俞清野在香港玩了幾天,開始想家了。不是想那個房子,是想那張沙發。灰色布藝,寬寬的,深深的,人陷進去像被抱住。田恬問她不去澳門玩嗎,她說不去了。田恬問為什麼,她說我又不賭錢。沈詩語靠在門框上,悠悠地說澳門不止賭錢,還有蛋撻和豬扒包。俞清野想了想,那也不去了,累了,回家躺幾天再說。
三個人收拾好行李,退了酒店。俞清野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熊貓玩偶在揹包上晃來晃去。田恬拖著行李箱,沈詩語背著一個雙肩包。三個人站在酒店門口,俞清野回頭看了一眼維多利亞港,海麵上有船慢慢開過。她看了一會兒,轉身上了計程車。去深圳。不坐飛機,坐高鐵。飛機要提前兩小時到機場,太累。高鐵提前半小時就行,省事。
過了關,到了深圳北站。候車廳很大,人很多,但很有秩序。俞清野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靠著椅背,閉著眼睛。田恬在旁邊刷手機,刷著刷著笑了。俞清野問怎麼了,田恬說網上有人拍到我們在深圳北站,說你要回家了。俞清野嘆了口氣,又被拍到了。田恬說你穿成這樣,不拍你拍誰。俞清野低頭看了看自己,黑色衛衣,黑色褲子,帽子墨鏡口罩。穿得像特工,但每次都被認出來。沈詩語在旁邊悠悠地說,特工不穿這樣,特工穿得越普通越好。俞清野想了想,那我下次穿普通點。沈詩語說你穿普通點也顯眼,你那張臉遮不住。俞清野沉默了一會兒,那怎麼辦。沈詩語說接受,反正也藏不住。俞清野點頭,也是。
廣播響了,檢票了。俞清野站起來,低著頭,往檢票口走。排隊的人不多,她站在最後麵,前麵是一對情侶。女孩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去了。俞清野心虛地把帽簷往下拉了拉。女孩又回頭了,這次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尖叫起來。俞清野!真的是你!你要回家嗎?俞清野點頭,嗯,回家。女孩激動得手都在抖,能合影嗎?俞清野說能。女孩舉著手機,湊過來,哢嚓一張。照片裡,女孩笑得陽光燦爛,俞清野表情生無可戀。女孩看了一眼照片,滿意地走了。
上了高鐵,找到座位。俞清野靠窗,田恬坐中間,沈詩語坐過道。列車開了,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俞清野靠著窗,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無聊。她掏出手機,點開了直播。不是有話說,是閑著也是閑著。直播間瞬間湧進幾萬人,彈幕刷得飛起。回家了?到哪了?深圳出發,回自己家。窗外風景看著像廣東。俞清野對著鏡頭點了點頭,嗯,剛過惠州。睡一覺就到。
她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往下垂。昨晚沒睡好,酒店床太軟了,腰不舒服。還是家裡的床好,不軟不硬。她靠著窗,眯著眼睛,彈幕還在刷。她看著那些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然後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睫毛一動不動。手機靠在窗邊,鏡頭對著她的臉。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睡得很安靜,嘴唇微微張著,頭髮散在肩上。高鐵在田野上飛馳,窗外的風景一片一片往後退。
彈幕從聊天變成了圍觀。
“她睡著了。”
“真的睡著了。”
“直播睡覺?”
“這也能睡著?”
“在高鐵上直播睡覺,全網第一人。”
“她昨晚沒睡好嗎?”
“香港的床不舒服。”
“她說了,酒店的床太軟。”
“還是家裡的床好。”
田恬發現她睡著了,看了一眼手機,直播還開著。她小聲說,她睡著了。彈幕說,我們知道。田恬問,那還要關嗎?彈幕說,不用關,我們看。田恬愣了一下,看什麼?彈幕說,看她睡覺。田恬無語了,你們看她睡覺不無聊嗎?彈幕說,不無聊,她睡覺好看。田恬看了看俞清野的臉,又看了看彈幕,嘆了口氣,你們贏了。沈詩語在旁邊悠悠地說,讓她睡,她醒了會自己關。田恬把手機架好,鏡頭對著俞清野的臉,靠著椅背,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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