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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們坐。我去拿。”陳嶼白走進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本書。
《月亮與六便士》。毛姆的。不是厲家書架上那本精裝版，是一本平裝的，很舊了，書脊的膠已經乾了，翻的時候要小心。封麵的邊角磨損了，起了一層毛邊，像被人摸過很多遍。陳嶼白把書放在茶幾上。
“你爸放在書店裡的。他說，‘這本書，等硯清長大了自己來拿。’”
沈硯清拿起那本書。很輕，紙張已經泛黃了，翻起來的時候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翻開扉頁。上麵寫著一行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鋼筆，藍黑色的墨水，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但很清楚。橫平豎直，一筆一畫，像用刀刻在石頭上。
“硯清：月亮一直都在，隻是有時候被雲遮住了。等雲散了，你就看見了。爸。”
沈硯清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墨水的痕跡有些地方洇開了，像被水浸過。也許是眼淚。也許是十五年的時光。
他翻到第一頁。第一章第一行——“我承認這種生活的社會價值，我也看到它井然有序的幸福，但我的血液裡卻有一種強烈的躁動，渴望一種更狂放的旅程。”
他合上書。
“陳叔叔，謝謝您。”
陳嶼白搖頭。“不用謝。你爸救過我的命。我這點事，算什麼。”
## 四
從陳嶼白家出來，雨停了。天還是陰的，雲層壓得很低，但雲層的邊緣有一道縫，透出灰白色的光。蘇靜站在樓下，看著對麵的河。河水是灰綠色的，流得很慢，像一個人不著急去哪裡。
“硯清。”
“嗯。”
“你爸寫的那些字，你看懂了嗎？”
沈硯清想了想。“看懂了。他在告訴我，他一直在。不是在人世間，是在彆的地方。但一直在。”
蘇靜看著他，眼眶紅了。“你和你爸一樣。會說話。”
“跟他學的。”
“他什麼時候教你的？”
“他走了之後。你告訴我的。”
蘇靜伸出手，摸他的臉。手指很涼，骨節突出，但很穩。
“硯清。”
“嗯。”
“你長大了。你爸要是看見了，會很高興的。”
沈硯清握住她的手。“媽，你也是。你也會很高興的。”
蘇靜笑了。
## 五
晚上，三個人住在情侶路邊上的那家酒店。不是上次那家，是另一家，更小，更舊，但窗戶也朝海。沈硯清特意選的。蘇靜住在二樓，靠海的那一間。沈硯清幫她鋪了床，調了空調的溫度，把窗簾拉了一半。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水，玻璃杯的，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媽，早點睡。”
“硯清。”
“嗯。”
“你今晚住哪？”
“三樓。靠海的那間。”
“厲司霆呢？”
“和我一起。”
蘇靜看著他，目光很柔。“你們倆，好好的。”
沈硯清的耳根紅了。“媽，你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你知道。”
沈硯清冇有說話。他彎下腰，在蘇靜額頭上吻了一下。“媽，晚安。”
“晚安。”
沈硯清走出房間，關上門。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他跺了一下腳，燈亮了。橘黃色的，不算亮，但夠用。他走上三樓，推開房間的門。
厲司霆站在窗前，背對著門。他換了一件白色的T恤，領口很大，露出後頸和肩膀的線條。窗外的海是黑色的，天也是黑色的，海和天在遠處連成一片，分不清界限。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在海麵上鋪了一條銀白色的路，從遠處一直延伸到窗下。
“你媽睡了？”厲司霆冇有回頭。
“睡了。”
“她今天高興嗎？”
“高興。她看見我爸寫的字了。她哭了。”
厲司霆轉過身，看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你呢？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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