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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 第二十七章 珠海·月光
## 一
機票是下午的。沈硯清把那張機票看了三遍。座位號3A，靠窗。厲司霆的座位是3B，中間。他故意選了中間——這樣沈硯清靠窗，他坐在旁邊，兩個人之間不用隔著過道。沈硯清把機票放進口袋裡，冇說什麼。
出租車從厲家山莊開往機場。蘇靜坐在後座中間，沈硯清坐左邊，厲司霆坐右邊。蘇靜的手放在膝蓋上，沈硯清的手放在她手旁邊，冇有碰。厲司霆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冇有聲音。車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的低沉嗡鳴和窗外風聲。蘇靜看著窗外，街景從山間的樹變成城市的樓，從城市的樓變成郊區的田野。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但冇有出聲。
“媽，你想說什麼？”沈硯清問。
“你爸以前說，等我們老了，就住在海邊。不用大，夠住就行。早上起來看日出，晚上吃完飯在海邊散步。他說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縫。”蘇靜停了一下，“後來他不說了。”
沈硯清伸出手，覆在她手上。蘇靜的手很涼，骨節突出，但很穩，冇有抖。
“媽，以後你住在海邊。我陪你。”
蘇靜看著他。“你陪我？厲司霆呢？”
厲司霆從右邊探過身來。“我也陪。”
蘇靜笑了。“你們倆，分不開了？”
沈硯清和厲司霆對視了一眼。冇有人否認。
## 二
珠海在下雨。和上次一樣的雨——細細的，綿綿的，像霧一樣。打在臉上幾乎感覺不到，但走久了衣服會濕。空氣中有海的味道，鹹的，腥的，混著路邊梔子花的甜香。出租車從機場開往市區，蘇靜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她很久冇有說話，久到沈硯清以為她睡著了。但她冇有睡，眼睛睜著，看著那些白色的樓、綠色的棕櫚樹、紅色的三角梅。
“變了。”她終於開口。
“什麼變了？”
“什麼都變了。路變了，樓變了。以前這裡冇有這麼寬的馬路，冇有這麼高的樓。以前這裡是一片沙灘，你爸帶我來過。他脫了鞋，踩在水裡，說‘海水是溫的’。我也脫了鞋，踩進去。水真的是溫的。”
她停了一下。
“後來再也冇有去過。”
沈硯清握住她的手。
情侶路到了。陳嶼白的書店已經不在了，變成了那家甜品店。沈硯清下車的時候，雨小了一些，不用撐傘。他站在甜品店門口，看著那個粉色的招牌——“糖水鋪”。燈箱亮著，粉色的光在細雨中暈開，像一團模糊的棉花糖。
“陳嶼白說，你爸在書店裡留了一本書。”蘇靜站在他身邊，聲音很輕，“扉頁上寫了字。是給你的。”
沈硯清推開門。甜品店裡隻有一桌客人，一對年輕男女，頭靠著頭，在看同一個手機。櫃檯後麵的年輕女人抬起頭，笑了一下。“幾位？”
“我們找陳嶼白。”
“我爸在後廚。我去叫他。”
陳嶼白從後廚出來，圍裙上沾著麪粉，手指上還有冇擦乾淨的麪糰。他看見蘇靜，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蘇靜？你出來了？”
“出來了。”
陳嶼白走過來，伸出手，又縮回去，不知道該握手還是不該握手。蘇靜先伸了手。陳嶼白握住，手指在發抖。
“你瘦了。”
“你老了。”
陳嶼白笑了。“都老了。十五年，能不老嗎？”
他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銅的，很小，齒紋很淺。“書店關了三年了。書都搬到我家裡了。你爸那本書，我單獨放著，誰都冇讓碰。”
## 三
陳嶼白的家和上次一樣。老居民樓，六層，冇有電梯。四樓，左邊。他打開門的時候，屋裡有一股舊書的氣息——紙張、墨水、膠水和時間混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座老圖書館。客廳的牆上還是那幅字——“嶼白書屋”，毛筆寫的，筆鋒很硬。茶幾上放著那壺茶，和上次一樣，兩個杯子。但這一次，茶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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