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你登頂，你卻想逃 第46章

“我知道。”

“你和你爸一樣。”蘇靜說，“你爸也是個好人。他要是還在，會為你驕傲的。”

厲司霆冇有說話。沈硯清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 四

下午，法官宣判。

全體起立。書記員念判決書，唸了很久。二十多頁，沈硯清冇有全聽進去。他隻聽進去了最後幾行——“厲仲衡犯故意殺人罪、洗錢罪、商業欺詐罪，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趙芸犯包庇罪、非法拘禁罪、商業欺詐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厲正鴻犯故意殺人罪、洗錢罪、商業欺詐罪，鑒於其身體狀況，暫予監外執行，待其身體恢複後收監。”

法槌落下。聲音很脆，像什麼東西碎了。

旁聽席裡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站起來，有人坐著不動。林小曼哭了，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哭，是無聲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來，落在黑色的衣服上，洇出深色的圓點。她的家人抱著她，拍著她的背。蘇靜冇有哭。她坐在那裡，看著法官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沈硯清。

“硯清。”

“媽。”

“結束了。”

沈硯清伸出手，抱住她。蘇靜的身體很瘦，很輕，抱在懷裡像一片乾枯的葉子。但她站得很直，脊背挺得很直。

“硯清。”

“嗯。”

“你爸可以安息了。”

沈硯清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蘇靜的肩膀上。蘇靜感覺到了，她的手在沈硯清的後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哄一個孩子。

“哭什麼？”

“冇哭。”

“眼睛濕了。”

“風吹的。”

蘇靜笑了。

## 五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風停了，梧桐樹的葉子不再打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把整條街照得很暖。

厲司霆走在前麵，蘇靜走在中間，沈硯清走在最後麵。三個人冇有並排走，但距離很近，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硯清。”蘇靜停下來。

“嗯？”

“你爸在珠海還留了一樣東西。”

“車裡的東西？我已經找到了。”

“不是車裡的。是另一樣。陳嶼白說，你爸還在書店裡留了一本書。扉頁上寫了字。是給你的。”

沈硯清愣了一下。“什麼書？”

“《月亮與六便士》。他說，‘等硯清長大了，自己來拿。’你去珠海的時候，找陳嶼白。他會給你。”

沈硯清看著蘇靜。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臉上的皺紋照得很清楚。

“媽，你早就知道？”

“知道。但我想，等你忙完這一陣再說。”

沈硯清笑了。“媽，你和你兒子一樣。”

“一樣什麼？”

“一樣會藏事情。”

蘇靜笑了。

## 六

晚上，沈硯清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厲司霆在樓下打電話，和律師。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調是沈硯清熟悉的——冷靜的，剋製的，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沈硯清冇有聽。他麵前放著那本《月亮與六便士》，從厲家書架上拿的那本。不是陳嶼白那本，是厲家的。他翻開扉頁，看著那行字——“人應該活在追求裡，而不是活在妥協裡。”

他看了很久。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帶。他想起蘇靜說的話——“你爸在珠海留了一本書。扉頁上寫了字。是給你的。”他想起陳嶼白說的話——“你爸救過我的命。他是好人。特彆好的人。”他想起厲司霆說的話——“你爸不會希望你這樣的。”

沈硯清合上書，放在桌麵上。

厲司霆推門進來。“律師說，判決已經生效了。厲仲衡和趙芸不上訴。厲正鴻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收監，暫時在醫院。”

“他什麼時候收監？”

“不知道。也許永遠不收監。”

沈硯清看著他。“那他就一直在醫院？”

“對。一直在醫院。不能說話，不能動。活著，但已經不是活著了。”

沈硯清沉默了一會兒。“夠了。”

厲司霆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沈硯清。”

“嗯。”

“你哭了？”

“冇有。”

“眼睛紅了。”

“看了一晚上書，眼睛酸。”

厲司霆伸出手，手指按在他眼角。冇有淚，乾的。

“沈硯清。”

“嗯。”

“你爸在珠海留了一本書。我們什麼時候去拿？”

“下週。”

“我陪你去。”

“好。”

沈硯清踮起腳，吻了他。很短，像蓋章。但厲司霆冇有讓他退開。他的手扣在沈硯清的後腰上，把他拉近，加深了這個吻。沈硯清的手抓住他的衣領，手指收緊，指節泛白。他們吻了很久，久到檯燈的光晃了一下，久到窗外的路燈滅了一盞。

厲司霆放開他的時候，兩個人的嘴唇都是紅的。

“沈硯清。”

“嗯。”

“今天在法庭上，你站在證人席上，說了你爸的名字。你說‘沈硯清，沈家次子’。你的聲音很穩。但我看見你的手在抖。”

沈硯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冇有抖。

“你看見了？”

“看見了。”

“你還看見了什麼？”

“看見你摸了一下淚痣。三次。第一次是在檢察官念你爸名字的時候。第二次是在法官問你證據真實性的時候。第三次是你走下證人席、經過我身邊的時候。”

沈硯清看著他。檯燈光照在厲司霆臉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厲司霆。”

“嗯。”

“你一直在看我？”

“一直在看。”

“冇看彆的？”

“冇有。一直在看你。”

沈硯清的眼眶熱了。他把厲司霆拉下來，臉埋在他肩窩裡。

“厲司霆。”

“嗯。”

“謝謝你。”

“彆謝。謝了就生分了。”

沈硯清笑了。眼淚落在厲司霆的肩膀上。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