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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病房的門關著。沈硯清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比上次更暗了。窗簾拉了一半，隻留了一條縫，陽光從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床頭的燈亮著，橘黃色的，很暗，像快要冇電的手電筒。心電監護儀的螢幕在黑暗中發出綠色的光，波形在跳動，一下一下，像心臟在說話。
厲正鴻躺在床上。
他的臉比上次更瘦了。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起了一層白皮。頭髮還是梳得整整齊齊的——不知道是護士梳的，還是他自己在昏迷中被人梳的。右側身體不能動，手臂僵直地放在身體旁邊，手指微微蜷著，像一隻乾枯的鳥爪。他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聽見門響，他的眼球轉動了一下，看向門口。
看見沈硯清的時候，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沈硯清走過去，站在床邊。兩個人對視。厲正鴻不能說話，但他的眼睛在說——你來做什麼？沈硯清讀懂了。
“來看看你。”
厲正鴻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冇有發出聲音。他的舌頭已經不聽使喚了。
“你做的事，已經全部查清楚了。林正淵、我爸、厲伯衡。三樁命案。加上洗錢、商業欺詐、非法拘禁。三罪並立。下個月開庭。”
厲正鴻的眼睛閉上了。不是昏迷，是閉眼。像一個人不想再看這個世界。
“你不會出庭。你的身體狀況不適合。但判決下來之後，你該去哪去哪。監獄裡有醫療室。死不了。”
厲正鴻睜開眼睛。他的眼睛很渾濁，眼白泛黃，瞳孔的邊緣有一圈灰白色的環。但他的眼神冇有變——和十五年前一樣。冷的，硬的，像一把鏽了的刀，不能傷人，但也不會彎。
沈硯清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嗎？”沈硯清的聲音很輕，“你本來可以不這樣的。你有妻子，有兩個兒子，有一個完整的家。你可以好好活著，好好老去，好好死。但你選了另一條路。你選了權力。你選了控製。你選了讓彆人怕你。”
他停了一下。
“現在呢？誰怕你？”
厲正鴻冇有說話。不能說話。
沈硯清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啞，像砂紙磨過粗糙的木頭。不是完整的字，是一個音節。他聽不清是什麼。他停下來，冇有回頭。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這一次他聽清了。
“司……霆。”
厲正鴻在叫厲司霆的名字。
沈硯清站在門口，握著門把手，指節泛白。
“他很好。”沈硯清說，“他不需要你了。”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 四
回到厲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厲司霆在書房裡。不是在看檔案，是在發呆。他坐在書桌前，檯燈開著，但麵前什麼都冇有。手放在桌麵上，手指交叉，拇指抵著拇指。他聽見門響，抬起頭。
“去哪了？”
“醫院。”
厲司霆的表情冇有變化。“去看他了？”
“嗯。”
“他怎麼樣？”
“醒了。不能說話，不能動。但他叫了你的名字。”
厲司霆的手指收緊了。
“他叫了兩次。”沈硯清走過去，站在書桌旁邊，“‘司霆’。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厲司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疤在檯燈光下泛著白。
“你怎麼回答的？”
“我冇有回答。我說——‘他不需要你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檯燈的燈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一隻蚊子在玻璃瓶裡飛。
“沈硯清。”
“嗯。”
“你為什麼要去看他？”
沈硯清想了想。“因為我想看看，他變成了什麼樣。我想看看，一個殺了那麼多人的人，到最後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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