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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沈硯清有時候陪她走，有時候不陪。不陪的時候，他就站在三樓的窗戶前，看著她。蘇靜走得很慢，步子很小，但脊背挺得很直。她的頭髮長了一些，垂在耳際，銀色的耳釘在陽光下閃一下，又閃一下。他想起陳嶼白說的話——“你爸救過我的命。他是好人。特彆好的人。”他想起蘇靜說的話——“你爸走的那天，他出門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他說，‘等我回來’。”
他等了十五年。冇有回來。
“硯清。”蘇靜站在花園裡，仰著頭，朝三樓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早晨裡很清楚。
沈硯清推開窗戶。“媽，怎麼了？”
“下來。陪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
“沈家。”
## 三
沈家的鐵藝大門關著。
不是關著，是鎖著。一把大鎖掛在門環上，銅的，很大，在陽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門縫裡能看見裡麵的院子——雜草叢生，落葉滿地。正堂的門關著，窗戶上的玻璃蒙了一層灰，看不清裡麵。門口的桂花樹還在，葉子蔫了，冇有開花。
沈硯清站在門口，看著那把鎖。蘇靜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黑色的布鞋。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露出耳朵上那個銀色的耳釘。
“什麼時候關的？”蘇靜問。
“趙芸被抓之後。沈仲謙搬走了。去了鄉下。沈家的老宅冇人住了。”
蘇靜伸出手，摸了摸門上的鐵環。鐵環生了鏽，摸上去粗糙的，硌手。
“我第一次來沈家，是三十年前。你爸帶我來的。他說，‘這是我長大的地方，以後也是你的家。’”
她停了一下。
“後來就不是了。”
沈硯清握住她的手。“媽，走吧。冇什麼好看的。”
蘇靜冇有動。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鎖著的大門，看了很久。久到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更亂了，久到陽光從她的肩膀移到了她的膝蓋。
“硯清。”
“嗯。”
“你恨沈家嗎？”
沈硯清想了想。“不恨。沈家不值得恨。”
“那你恨誰？”
“厲正鴻。趙芸。厲仲衡。還有——”他停了一下，“我自己。”
蘇靜轉過頭，看著他。“你恨自己什麼？”
“恨自己冇有早一點查。恨自己讓媽在精神病院多待了那麼多年。”
蘇靜的眼眶紅了。她伸出手，摸沈硯清的臉。手指很涼，骨節突出，但很穩。
“硯清，不是你的錯。你十五歲纔回沈家，什麼都冇有，誰都不認識。你能查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沈硯清低下頭。
“你爸會為你驕傲的。”蘇靜說。
沈硯清抬起頭，看著蘇靜。陽光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照在兩個人臉上。沈硯清的淚痣在陽光下很小，像一滴凝固的淚。
“媽，走吧。”
“好。”
兩個人轉身走了。走出幾步，沈硯清回頭看了一眼。沈家的大門在陽光下泛著暗灰色的光，鐵環上的鏽跡像乾涸的血。他想起自己在沈家的七年——偏院的房間，傭人餐，打折店的衣服，沈明珠潑在他身上的酒。那些東西已經遠了，像上輩子的事。但他不會忘記。不是恨，是不想忘。忘了，就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活過來的。
## 四
從沈家回來的路上，沈硯清接到了顧淮安的電話。
“硯清，厲正鴻的案子，法院排期了。下個月十八號開庭。”
“這麼快？”
“證據充分，冇有爭議。檢方申請了快速審理。”
沈硯清沉默了一會兒。“你會出庭嗎？”
“會。檢方讓我作為證人出庭。林正淵的案子，我提供了關鍵證據。”
“謝謝你，淮安。”
顧淮安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謝什麼？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林正淵。他女兒林小曼是我朋友。她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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