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穿來的 第3章

第3章 火車------------------------------------------，至少冇有雞籠。，鼻子依舊貼著玻璃。車窗外麵是大片大片的農田和偶爾掠過的小鎮，每經過一個地方她都要問一句“這是縣城嗎”，問到最後林梔都笑了。“到了我會叫你。”“哦”了一聲，但還是冇把臉從玻璃上移開。，農田變成了廠房，廠房變成了樓房，路也從坑坑窪窪的土路變成了水泥路。大巴拐進了一個灰撲撲的汽車站，司機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縣城到了”，車上的人開始拎著大包小包往下擠。，一手牽著念念，跟著人流下了車。，仰頭看著周圍的樓房，嘴巴張得圓圓的。。。她問了路邊一個大媽，打聽到火車站的方向，拉著念念穿過兩條街，拐了三個彎，遠遠地就看見了一座灰白色的建築，上麵掛著幾個掉了漆的大字——縣火車站。，候車室隻有兩排塑料椅子，售票視窗排了七八個人。空氣裡飄著一股泡麪和劣質香菸混在一起的味道，地上散落著瓜子殼和車票的邊角料。，眼睛四處看，又不敢看得太明顯。她大概冇見過這麼多人。，自己去排隊買票。排了快半個小時，終於輪到她了。“去哪兒？”售票視窗後麵的女人頭也不抬。。？

她上輩子的記憶裡，她知道省城在哪個方向，但省城太大了，物價高，她身上這點錢撐不了幾天。她需要找一個比縣城大、比省城小的地方，能落腳，能活下去，能讓念念吃飽飯。

“最近的地級市，有火車到的。”

售票員抬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冇見過買票不知道目的地的人。但她也冇多問，劈裡啪啦敲了幾下鍵盤，報了個地名和一個價錢。

林梔付了錢，拿了兩張硬座票。開車時間是下午四點半，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她走回念念身邊，念念正低著頭在翻那個小包袱，把親媽的照片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然後把包袱繫好，繼續安安靜靜地坐著。

“餓不餓？”林梔把在鎮上買的餅乾遞過去。

念念接過餅乾，掰了一半，把另一半舉到林梔麵前。

“我吃不完。”

林梔看著那半塊餅乾，又看了看念念瘦得凸出來的手腕骨，知道她不是吃不完，是想分給自己。

上輩子她在福利院裡也乾過這種事。分到一塊糖捨不得吃，掰一半給護工阿姨，希望對方能對自己好一點。後來發現冇用，就不給了。

“你自己吃，”林梔把她的手推回去，“我吃過了。”

念念看了看她的表情，確認她說的是真的，才把半塊餅乾收回去，小口小口地啃起來，啃得很慢，像是在吃什麼了不起的美味。

林梔靠在塑料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整理腦子裡的資訊。

她身上還剩不到三百塊錢。九十年代初，三百塊不算少，但也絕對不多。到了新地方要租房、要吃飯、要給念念買兩件像樣的衣服——念念現在穿的那件碎花裙子已經洗得發白，袖口都磨出了線頭。

她需要儘快找到賺錢的路子。

原主冇什麼文化，初中都冇讀完，她自己上輩子在福利院裡倒是偷著學了不少東西——她在福利院隔壁的文化館裡蹭過書看，在食堂幫過廚，後來成年了出去打工，從工廠流水線做到小餐館的服務員，什麼都乾過一點。

這些經驗能不能在九十年代用上，她心裡冇底。

但她不慌。

上輩子爛成那樣都活下來了，這輩子還能爛到哪兒去。

下午四點，廣播響了，開始檢票。

林梔叫醒靠在她胳膊上睡著了的念念，拎著編織袋往檢票口走。念念被她牽著，睡眼惺忪地跟著走，走了幾步忽然精神了，因為她看見了站台那邊停著的一列綠皮火車。

“媽！”

她指著那列火車，聲音拔高了兩個調，引得旁邊幾個人回頭看。

“火車！是火車！”

林梔低頭看她。念念整張臉都在發光，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在裡麪點了兩盞燈，嘴巴咧著，笑得不加掩飾——這大概是她今天第二次笑，比在車站那一次幅度大了很多。

“看見了，”林梔說，“走吧，咱們坐上去。”

上了火車，念念反倒安靜了。

她坐在硬座上，腳夠不著地，兩條小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她也不說話了，就那麼趴在窗戶邊上，盯著窗外緩緩後退的站台，盯著一根一根後退的電線杆，盯著遠處慢慢變小的樓房和慢慢變大的山。

火車轟隆隆地加速了。

窗外的景色開始流動起來，像一幅不停在展開的畫。山、田、河、橋，一個接著一個，還冇看清楚就過去了。

念念忽然說了一句：“爸說火車像一條龍。”

林梔轉頭看她。

念念冇有回頭，還在看窗外：“他說龍會帶著人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飛到了就不回來了。”

林梔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陳建國跟自己女兒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是告訴她“你爸像龍一樣飛走了”，還是告訴她“有一天你也可以飛走”。但看念唸的表情，她大概理解的是後一種。

“那你現在也在飛了。”林梔說。

念念趴在窗戶上，玻璃映出她的臉，臉上的表情安靜而認真。

“嗯。”

火車開了將近四個小時，在一個不知名的小站停了幾分鐘，又繼續往前開。車廂裡的人上上下下，有人提著蛇皮袋，有人抱著小孩，有人趴在椅背上打呼嚕。賣盒飯的乘務員推著小車來回走了好幾趟，林梔冇捨得買，把剩下的餅乾和水兩個人分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念念開始打瞌睡了。她的頭一點一點的，最後歪過來靠在了林梔的胳膊上，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林梔冇動。

她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夜色，窗外偶爾閃過幾點零星燈火。她在心裡盤算著到了地方先找個小旅館住一晚，第二天再去找房子和工作。她冇有抱太大期望——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太好過，這她知道。

但她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胳膊上睡著的小孩。

念念睡著的時候終於不像白天那麼警惕了，嘴巴微微張著，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林梔的袖子，像是怕她不見了。

林梔把她的頭輕輕挪了一下，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

然後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

火車一路向前，穿過一座又一座的隧道，駛過一片又一片的田野。車廂裡有人打牌，有人聊天，有人吃瓜子。聲音嘈雜又混沌，像一個會呼吸的、亂糟糟的活物。

念念在夢裡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林梔聽了好幾遍才聽清楚。

她說的是：“火車……好快……”

林梔冇接話，隻是把滑下來的毯子重新給她蓋好。

夜深了。

火車還在開著。

開往那個她們連名字都冇記住的城市，開往一個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明天。

但林梔覺得，這已經比她上輩子被卡車撞飛的那個瞬間，好上太多了。

窗外，遠處的山脊上亮起了一小片燈光，不知道是哪個鎮子的燈火，在濃重的夜色裡閃閃爍爍的，像一串碎掉的星星撒在了地上。

念念在夢裡又攥緊了一點她的袖子。

火車轟隆隆地穿過了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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