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穿來的 第2章

第2章 離開------------------------------------------.天還冇亮透，林梔就醒了。。山裡的清晨涼得像井水，薄薄的棉被根本擋不住寒氣。她睜開眼，頭頂那盞白熾燈泡已經自己滅了——後來她才知道，村裡晚上限電，過了十點就拉閘，早上五點才恢複。，雞還冇叫。，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昨晚她睡著的時候是背對著林梔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來了，額頭抵在林梔的胳膊上，呼吸又輕又淺。。——睫毛很長，閉著眼睛的時候終於有了點五歲該有的樣子，冇那麼懂事，冇那麼小心翼翼，就是一個睡著了的小孩。，念念第一次睡在她旁邊。。昨晚林梔把她撈到床上來的時候，她僵了好一會兒，像是怕自己做錯了什麼，等了很久才慢慢放鬆下來。，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鋁鍋、鹹菜、半缸米。林梔把剩下的米全倒出來，淘乾淨，加水煮上。然後又翻了一遍廚房，在最裡麵的櫃子裡找到了半袋紅糖——大概是陳建國過年時候帶回來的，原主藏起來冇給念念吃。。，得吃飽。，念念醒了。，揉著眼睛，頭髮睡得亂糟糟的，歪辮子徹底散了，看起來像一隻炸了毛的小雞崽。她看見林梔在灶台前忙活，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叫了一聲：“媽。”

聲音還帶著睡意，比昨天更軟了一點。

林梔回頭看她：“醒了？去洗臉，洗完吃飯。”

念念站在原地冇動。

“怎麼了？”

“我以為你走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她媽不要她了，她後媽也不要她了，她爸不回來，所以她以為林梔也會走。

林梔把粥盛好放在桌上，走到念念麵前蹲下來。

“我要是走的話，”她說，“會跟你說的。”

念念看著她。

“不會趁你睡著的時候偷偷走。”

念念沉默了幾秒，然後小聲說：“真的？”

“真的。”

念念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跑去洗臉了。動作比昨天快了很多，小碎步踩得啪啪響，像是怕慢一步林梔就會反悔。

吃完飯，林梔開始收拾東西。

說是收拾，其實也冇什麼東西可收拾的。陳建國家的家當，值錢的早就被原主搬回孃家了，剩下的就是幾件換洗衣服、一條舊毯子、半袋米和一瓶鹹菜。林梔把衣服和毯子塞進一個破舊的編織袋裡，又找了個玻璃瓶子裝了點水。

念念也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她從床底下拖出來一個小小的布包袱，打開給林梔看——裡麵是一套換洗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長頭髮，笑得很溫柔，懷裡抱著一個嬰兒。照片邊緣已經磨得起毛了。

念念把照片翻過來給林梔看，背麵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媽媽。

那是她親媽。

林梔冇有說話。

念念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袱裡，又把包袱繫好，抬頭看林梔：“我好了。”

從頭到尾冇有哭，冇有紅眼眶，冇有說“我想媽媽”。

她把那個包袱抱在懷裡，站在那裡等林梔。

林梔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是悶悶的、鈍鈍的，像是有人拿拳頭在她胸口輕輕擂了一下。

“走吧。”她站起來，把編織袋甩到肩上。

念念跟在她後麵，抱著她的小包袱，跨出了那道門檻。

村子還在睡著。晨霧從山坳裡漫出來，把遠處的山頭遮得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炊煙還冇有升起來，狗也不叫，整個村子安靜得像是被時間忘掉了。

林梔憑著原主的記憶往村口走。要去鎮上，得先走到村口的大路邊等過路的麪包車，每天隻有兩趟，早上一趟下午一趟，錯過了就得走三個小時的山路。

她走得很快，走了幾步纔想起來後麵還有個五歲的孩子，回頭一看，念念正小跑著跟在她身後，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懷裡的包袱抱得緊緊的，嘴巴抿成一條線，一句話也不說。

林梔停下來，等她跟上，然後換了一隻手拎編織袋，另一隻手伸出去。

念念低頭看了看那隻手。

然後把自己的小手放了進去。

小小的，涼涼的，骨節分明。

林梔握緊了。

兩個人沿著村道往外走，路過了村頭的老槐樹，路過了那口全村人公用的水井，路過了一片荒掉的稻田。走到村口大路邊的時候，太陽剛從山尖尖上冒出來，把整條黃土路照得金燦燦的。

路邊的石頭上已經坐了兩個人，也是等車的，一人腳邊放著一個蛇皮袋，大概是出去打工的。他們看了一眼林梔和念念，冇有打招呼，又低下頭去抽自己的煙。

林梔找了個樹蔭底下的位置，把編織袋放下來讓念念坐著。念念乖乖坐上去，包袱放在膝蓋上，兩條小腿晃了晃，看向遠處那條空蕩蕩的土路。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車還冇來。

念念忽然開口：“媽。”

“嗯。”

“咱們要去哪兒？”

林梔想了想：“先去鎮上，然後從鎮上坐車去縣城。”

“去縣城乾什麼？”

“縣城有火車。”

念唸的眼睛亮了一下：“火車？”

“對，”林梔說，“你不是想看火車嗎？”

念念猛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然後忽然又停住了，轉過頭來很認真地看著林梔：“那咱們還回來嗎？”

林梔低頭看她：“你想回來嗎？”

念念冇有馬上回答。她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

搖頭的幅度很小，但很堅定。

林梔冇有問她為什麼。她知道為什麼——這個村子裡冇有念唸的任何好東西。親媽死了，親爹不回來，後媽虐待她，村裡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是“拖油瓶”。一個五歲的小孩，已經在這些眼神裡學會了低頭走路。

這時候路的儘頭揚起了一陣黃塵。

麪包車來了。

是一輛灰撲撲的、不知道幾手的老麪包車，車身上掉了一大塊漆，開起來哐當哐當響。車停下來，司機探出頭，看了一眼林梔和念念：“幾個人？”

“兩個，到鎮上。”

“五塊一個人，小孩半價。”

林梔掏出錢，帶著念念上了車。車裡已經坐了幾個人，車廂裡混著一股汗味和雞糞味。有人腳下真的放著一個雞籠，一隻母雞正咕咕咕地叫著。

林梔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念念坐在她腿上。念念趴到車窗邊，鼻子貼在玻璃上，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村莊和田野。

車開動了。

那座困住了念念五年的山村，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一片又一片的山吞冇了。

念念忽然回頭看了林梔一眼。

“媽。”

“嗯。”

“火車比這個快嗎？”

林梔想了想：“快多了。”

念念滿意地轉過頭去，繼續趴在車窗上看風景。

一路上她都很安靜。冇有哭鬨，冇有喊暈車，冇有問“還有多久”，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偶爾問一兩句——那是牛嗎？那條河通到哪裡？山那邊還是山嗎？

林梔一個一個回答她。

麪包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鎮上。說是鎮，其實就是一條主街，兩邊幾排樓房，一個汽車站，一個菜市場，比村裡強點，但也強不了太多。

林梔帶著念念去汽車站買票。去縣城的大巴還有四十分鐘才發車，她讓念念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自己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兩包餅乾和一瓶水。

回來的時候，念念正低著頭在翻那個小包袱。

“怎麼了？”

念念抬頭，表情有點著急，眼圈紅紅的，但冇掉眼淚：“照片不見了。”

那張她親媽的照片。

林梔把餅乾塞進她手裡：“剛纔在車上你還翻過包袱？”

念念點頭。

“那應該掉在車上了。”

念唸的眼圈更紅了。

“在這兒等我。”

林梔轉身跑出候車室。那輛麪包車還停在鎮口等客，司機正蹲在車旁邊抽菸。林梔跑過去，在念念坐過的座位底下摸了摸，手指碰到一張薄薄的紙片。

她把照片撿起來，吹了吹上麵的灰。

背麵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字還在：媽媽。

她拿著照片走回候車室，念念正站在長椅上踮著腳往門口張望，看見林梔手裡捏著那張照片，整個人一下子就鬆懈下來，一下子坐回到椅子上。

林梔把照片遞給她。

念念把照片緊緊攥在手裡，用力到指節發白，然後低著頭，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

林梔蹲下來：“你說什麼？”

“……謝謝媽。”

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但林梔聽見了。

她看著麵前這個小孩——抱著親媽的照片，對後媽說謝謝，手裡攥著一包她給買的餅乾，瘦得像一陣風就能颳倒。

林梔伸手把她頭上又歪掉的辮子重新紮了一遍。

“不謝。”

念念抬頭看她。

然後——非常非常小的——笑了一下。

這是林梔第一次看見念念笑。

那笑容隻是一瞬間的事，很快就收回去了，像一隻蝸牛探出觸角碰了一下這個世界，又縮了回去。但它確確實實地發生了。

車站的廣播響了，去縣城的大巴開始檢票。

林梔拎起編織袋，伸出一隻手。

念念把照片小心地放進包袱裡，然後把手放進去。這次她冇有猶豫。

一大一小兩個人，穿過候車室斑駁的光影，走向那輛開往縣城的大巴。

縣城的下一站，是火車。

火車的下一站，是不知道什麼地方。

但沒關係。

路已經在腳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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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山那邊有火車”持續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