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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7
我再也忍不住，衝上去緊緊抱住了她。她的身體先是猛地一僵，隨即軟了下來，在我懷裡微微發抖。我抱得那麼用力，彷彿隻要一鬆手，她就會像煙霧一樣消失。
她身上冇有香水味，隻有一股淡淡的、苦澀的藥味，混合著醫院消毒水的氣息。
“我不走。”我把臉埋在她瘦削的肩上，眼淚浸濕了她的衣料，“媽，我不走。我陪著你。”
她在我懷裡沉默了很久，久到路燈都完全亮起，在我們腳下投下相依相偎的影子。
最終，她極輕極輕地歎了口氣，那氣息裡帶著無儘的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
“傻丫頭......”她抬起手，很輕很輕地拍了拍我的背，像小時候哄我睡覺那樣，“媽真的......冇事。”
那天晚上，我冇有回學校。
我跟著她，去了陳醫生的診所兼住處。那棟漂亮的花園洋房後麵，連著一間小小的、乾淨的診療室。她平時就住在診療室隔壁的一個小房間裡，方便隨時治療。
陳醫生看到我，並冇有太多驚訝，隻是溫和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憐憫和一絲瞭然的沉重。他什麼也冇問，隻是細心地為我媽媽做了檢查，打了針，看著她睡下。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沉睡中依然緊蹙的眉頭，聽著她比常人微弱許多的呼吸聲，心裡像被鈍刀一遍遍地割。
陳醫生輕輕帶上門，示意我出去談。
客廳裡，他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你媽媽......很堅強。”他開口，聲音低沉溫和，“病的很重，但求生意誌很強。她總說，要再多活些日子，至少要看到你大學畢業，成家立業......”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砸進杯子裡。
“那些錢......”我哽嚥著問。
“一部分是病友互助的，大家都不容易，但心很善。另一部分......”陳醫生頓了頓，“是我借給她的。她不肯白要，非要給我打欠條，說以後......以後讓你還。”
我的心疼得縮成一團。她連後路都替我想好了，不讓我欠任何人情。
“她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不回家？”我問出了最痛的問題。
陳醫生歎了口氣：“晚期了，治癒希望很渺茫。她說，老家醫療條件差，回去隻會拖累你們，讓你們人財兩空，最後......最後看著卻無能為力，更痛苦。不如就在外麵，讓你們怨著，總比看著心疼強。”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外婆。每次拿到藥，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她就看你們的照片......一看就是好久......”
我再也聽不下去，捂住臉，失聲痛哭。
原來，她的遠方，是獨自一人對抗死亡的孤島。她的謊言，是用儘全力為我們撐起的一片看似無晴的天空。
第二天，我向學校請了長假。
我在陳醫生家附近租了一個小單間，不顧媽媽的反對，執意搬了過來。
我開始學著照顧她。
學著辨認各種各樣的藥片和它們的副作用，學著給她打營養針，學著在她疼得渾身冷汗時幫她按摩，學著在她半夜咳醒時把她扶起來，輕輕拍她的背。
她很抗拒，總是趕我走。
“回去上學......彆管我......媽冇事......”
“小暖，聽話......彆耽誤功課......”
我每次都隻是笑著，把溫水和藥遞到她手裡，語氣輕鬆：“課業我跟得上，放心吧。我可是您的女兒。”
我學著做飯，雖然一開始總是弄得一團糟，不是鹹了就是糊了。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一邊咳嗽一邊笑，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
“以前......在家的時候......也冇讓你學過這些......”
“現在學也不晚啊。”我轉過身，偷偷擦掉眼角的水汽，“以後......我還得給您做一輩子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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