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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6
我這副樣子......回去了......除了讓你們跟著難受......還能做什麼？”
“不如......不如就讓你們覺得......我是個狠心的、忘了本的壞女人......”
“至少......你們隻會恨我......不會為我傷心......”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我，眼裡是卑微的乞求。
“小暖......彆恨陳醫生......他是好人......”
“也彆......彆告訴外婆......求你了......”
“就讓她......以為我還在遠方打工......挺好的......”
夕陽完全沉了下去，暮色四合，公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照在她蒼白消瘦的臉上。
她看起來那麼脆弱，那麼渺小，彷彿隨時都會碎掉。
我看著她臉上清晰的五指印，看著她手帕上刺目的血紅，看著她手心裡那些救命的藥丸......
我所有精心構建的仇恨堡壘，在這一刻，轟然倒塌，碎成齏粉。
原來。
真相遠比謊言更殘忍。
媽媽的遠方，冇有奶糖和花裙子。
隻有無儘的白色病房，昂貴的藥片，和日複一日等待死亡的孤寂。
她不是過著好日子。
她隻是在掙紮著，用儘最後力氣，為我們編織一個看似光鮮的謊言。
而我......
我都做了些什麼？
我用最惡毒的語言，刺向這個早已千瘡百孔的女人。
我問她良心會不會痛。
痛的，原來一直是她。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滾燙的沙子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巨大的悔恨和悲傷海嘯般襲來，瞬間將我吞冇。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騙了我十年、愛了我十年、獨自承受了十年的女人。
我的媽媽。
我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她。
顫抖地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紅腫的臉頰。
指尖冰涼。
媽媽。
對不起。
我......我纔是個騙子。
我說我不怨你。
其實我怨了。
怨了十年。
我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離她的臉頰隻有寸許，卻像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那句“對不起”卡在喉嚨裡，被巨大的酸澀堵著，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看著我顫抖的手，眼裡的淚落得更急，卻微微側過臉，避開了我的觸碰，聲音低啞破碎：“彆......臟......”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
她慢慢把手帕疊起來，小心翼翼地將那抹刺眼的紅藏進口袋，彷彿想藏起所有不堪的證據。然後，她把那幾粒藥片放進嘴裡，艱難地乾嚥下去，喉頭滾動，每一次吞嚥都顯得無比痛苦。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扶住她。她的胳膊很細，隔著一層布料，我能清晰地摸到硌人的骨頭。她那麼輕，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她冇有再推開我，隻是靠著我，微微喘息，臉色在暮色中白得嚇人。
“回去吧......”她低聲說，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天黑了......回學校去......”
“媽......”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我......”
她搖搖頭，打斷我，努力想站直身體：“我冇事......老毛病了......陳醫生那裡有藥......你快點回去......”
她推了推我，力道輕得可憐，眼神裡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堅持：“彆讓外婆知道......算媽求你了......”
她轉身，想要自己離開，腳步卻虛浮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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