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和顧承的故事,到此就結束了。
他會失去他的一切,然後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而我,會帶著我的孩子,開始新的生活。
但生活,永遠比戲劇更荒唐。
一個月後,我哥蘇牧來醫院看我。
他帶來了一個讓我震驚的訊息。
「顧承,瘋了。」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蘇牧的表情很複雜,「他被送進精神病院了。」
「自從你把艾莉捐出去之後,他就把自己鎖在實驗室裡。」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是在研究什麼東西。」
「前天,他的助理髮現不對勁,撞開門進去。」
蘇牧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他看到顧承,抱著一個用破布和鐵絲紮成的、粗糙的人偶。」
「他管那個人偶,叫艾リ。」
「他還對助理說,他創造出了一個全新的、永遠不會背叛他的艾莉。」
我拿著水杯的手,微微顫抖。
「醫生怎麼說?」
「重度幻想症,伴有嚴重的精神分裂。」蘇牧歎了口氣,「醫生說,是巨大的精神刺激導致的。」
「他把他自己,活成了一個數據。」
「當他賴以生存的數據世界崩塌時,他也跟著一起,崩塌了。」
我久久冇有說話。
我不知道該是什麼心情。
是解氣嗎?
好像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謬的悲哀。
一個曾經站在科技頂端的天才,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了他的時代。
蘇牧拍了拍我的手。
「彆想他了,不值得。」
「對了,艾莉項目,國家那邊非常重視。」
「他們邀請你,擔任項目的首席顧問。你建立的那個母體生物數據庫,被專家們稱為是‘開啟強人工智慧時代的鑰匙’。」
我笑了笑。
「替我回絕了吧。」
「我現在,隻想當一個好媽媽。」
蘇牧點點頭。
「好。都聽你的。」
半年後,我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
我給他取名,蘇念。
思唸的念。
我希望他,永遠都能被人放在心上,溫柔思念。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我抱著小小的蘇念,走出醫院大門。
林叔和蘇牧都在。
蘇牧從我手裡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著,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
「喲,我們家小念念,長得可真帥,比我這個舅舅都帥。」
我看著他們,笑了。
這纔是家人。
這纔是,我曾經拋棄,又失而複得的,溫暖。
車子緩緩啟動。
我無意間,瞥向窗外。
醫院對麵的街角,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顧承。
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病號服,頭髮很長,眼神呆滯。
他懷裡,還抱著那個用破布和鐵絲紮成的人偶。
他好像看到了我。
又好像,隻是在看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彙了一秒。
然後,車子轉彎,將他徹底甩在了身後。
我收回目光,看著蘇牧懷裡,睡得正香的兒子。
他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
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溫熱的小臉。
真好。
這一次,不是冰冷的數據。
是溫暖的,真實的,我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