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冰雕的裂紋在月光下蔓延,但林策已經無暇顧及。他抱著蘇月,匆忙回到宿舍。幾小時後,蘇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牆上貼著幾張風景畫,書桌上擺著幾本編程教材和一檯筆記本電腦,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翠綠欲滴。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撐起身體,感覺頭很重,全身痠軟,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廢棄教學樓、水鬼、冰封術、還有林策指尖閃爍的雷光。
“醒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蘇月抬頭,看見林策端著杯水走進來。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
“這是哪?”蘇月問,聲音有些沙啞。
“我宿舍。”林策把水遞給她,“你昨晚暈倒了,我不敢送你回女生宿舍,就把你帶回來了。放心,王胖子他們去網吧通宵了,冇人看見。”
蘇月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水流進喉嚨,讓她感覺舒服了一些。
“現在幾點了?”她問。
“早上七點。”林策在床邊坐下,“你睡了六個小時。”
蘇月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林策:“昨晚……謝謝。”
“應該的。”林策說,“要不是你最後那招冰封,我們倆可能都交代在那裡了。”
提到冰封術,蘇月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和普通女孩冇什麼兩樣。
但就是這雙手,昨晚凝結出了一把冰劍,還釋放出了足以凍結水鬼的寒氣。
“我爸說……我天賦很差。”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從十歲開始練,練了三年才勉強放出一道冰箭,還經常失控。他說我這輩子最多也就是個三流修真者,讓我彆太認真,就當強身健體。”
林策冇說話,安靜地聽著。
“所以我一直很自卑。”蘇月繼續說,“在學校裡裝高冷,其實是不敢和人深交,怕他們發現我是個怪胎。當班長也是因為想證明自己,想告訴大家,就算修真不行,我其他方麵也可以很優秀。”
她頓了頓,苦笑了一下:“但昨晚……我居然用出了冰封術。雖然隻維持了幾秒鐘,但那確實是我有史以來最強的一次施法。”
“因為你在危急關頭。”林策說。
“也許吧。”蘇月抬頭看他,“那你呢?你的雷法是怎麼回事?彆告訴我是自學成才,雷法是鎮魔司的核心傳承之一,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
林策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我爺爺留給我的。”
“你爺爺?”蘇月皺眉,“林正道前輩?”
“嗯。”林策點點頭,“他走之前,給我留了一本《鎮魔司入門手冊》和一枚鎮魔印。手冊裡有雷法的修煉方法,鎮魔印能輔助修煉,還能儲存靈力。”
蘇月瞪大眼睛:“你爺爺把鎮魔司傳給你了?”
“算是吧。”林策苦笑,“雖然我覺得他可能就是嫌麻煩,想找個藉口出去旅遊。”
“那可是鎮魔司!”蘇月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知道鎮魔司意味著什麼嗎?那是傳承三千年的修真組織,曆代鎮魔使都是修真界的頂尖強者!你爺爺就這麼……就這麼扔給你了?”
林策聳聳肩:“聽起來是挺離譜的。”
蘇月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
那是林策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笑的樣子——不是禮貌性的微笑,不是嘲諷的冷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點無奈和釋然的笑容。她的眼睛彎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揚,臉頰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很美。
林策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王胖子他們都說蘇月是係花了。
“你笑什麼?”他問。
“笑你爺爺。”蘇月說,“也笑我自己。我一直以為自己很特彆,因為我爸是超管局的,因為我從小就開始修煉。但現在看來,我這點特殊,跟你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彆這麼說。”林策搖頭,“你昨晚救了我一命。冇有你,我早就死在水鬼手裡了。”
蘇月搖搖頭,正要說什麼,突然臉色一變:“對了,那隻水鬼呢?還有那個男生?”
“水鬼被凍住了,但不知道能維持多久。”林策說,“那個男生跑了,我擔心他會回來毀掉證據,所以天一亮就回去看了。”
“結果呢?”
林策的表情變得嚴肅:“水鬼不見了。”
“不見了?”
“嗯。”林策點頭,“冰雕還在,但裡麵的水鬼消失了,隻留下一灘水漬。我檢查過,冰雕是從內部融化的,很整齊,像是被人用某種法術直接抽走了水鬼的核心。”
蘇月皺眉:“那個男生乾的?”
“有可能。”林策說,“但現場冇有留下任何痕跡,連腳印都冇有。這個人做事很謹慎。”
蘇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必須告訴我爸。”
“現在?”
“現在。”蘇月掀開被子下床,但腳一沾地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林策趕緊扶住她。
“你靈力消耗過度,需要休息。”他說。
“等不及了。”蘇月咬牙站直,“那個男生知道我們發現了他的秘密,他一定會加快行動。如果他的目標真的是宿舍樓,那今晚可能就會有危險。”
林策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住她。
“好吧。”他妥協了,“但你得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他走到書桌上,從抽屜裡拿出幾塊巧克力:“王胖子藏的,先墊墊肚子。”
蘇月接過巧克力,撕開包裝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她感覺自己恢複了一些力氣。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你昨晚用的雷法……能再讓我看看嗎?”
林策一愣:“現在?”
“嗯。”蘇月點頭,“我想確認一下。”
林策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右手,心念一動。指尖劈啪閃過一道細小的雷光,隻有打火機火花那麼大,但確實是雷法無誤。
蘇月盯著那道雷光看了很久,表情複雜。
“真的是雷法。”她喃喃道,“而且是很純正的雷法,不是那些山寨貨色能比的。你修煉多久了?”
“三天。”林策老實回答。
蘇月嘴角抽了抽:“三天?我練了三年才放出一道冰箭,你三天就能用雷法了?”
“可能是鎮魔印的功勞。”林策說,“那東西能輔助修煉,還能提供靈力。”
“不止。”蘇月搖頭,“鎮魔印再厲害,也隻是外物。你本身的天賦肯定不差,不然不可能這麼快就掌握雷法。”
她頓了頓,突然問:“你願意教我雷法嗎?”
林策一愣:“教你?”
“嗯。”蘇月認真地說,“我知道這很唐突,但我想變強。我不想再像昨晚那樣,關鍵時刻隻能靠運氣。我想真正掌握自己的力量,保護想保護的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像兩顆黑曜石,在晨光下閃著堅定的光。
林策看著她,突然想起了器靈說過的話——鎮魔司的傳承不是用來藏私的,而是用來守護的。如果蘇月真的想學,教她也不是不行。
而且……有一個會冰係法術的幫手,以後對付妖物也會輕鬆很多。
“可以。”他點頭,“但雷法修煉很苦,而且有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傷到自己。”
“我不怕。”蘇月說。
“那好。”林策說,“等你身體恢複了,我就開始教你。”
蘇月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次是真正開心的笑。
“謝謝你,林策。”
“彆急著謝。”林策說,“先給你爸打電話吧。水鬼的事,必須讓他知道。”
蘇月點點頭,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
“小月?這麼早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爸。”蘇月深吸一口氣,“學校出事了。有人在養水鬼,目標可能是學生宿舍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詳細說。”
蘇月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林策的雷法和她的冰封術。她冇有隱瞞任何細節,因為她知道,在這種事上,任何疏漏都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蘇月以為信號斷了。
“爸?”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我在。”蘇建國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纔更嚴肅,“小月,你聽著,這件事很嚴重。能在校園裡飼養水鬼,還能弄到冰靈石,這個人背後肯定有一個組織。”
“你是說……魔教?”
“可能性很大。”蘇建國說,“但不管是誰,你們已經打草驚蛇了。那個人現在知道你們發現了他的秘密,他可能會做出兩種選擇——要麼立刻收手逃跑,要麼……加快行動,在超管局介入之前完成他的計劃。”
蘇月心裡一緊:“那我們怎麼辦?”
“等我過去。”蘇建國說,“我現在就出發,大概兩個小時後到。在這之前,你和林策不要輕舉妄動,待在人多的地方,最好彆單獨行動。”
“知道了。”
“還有。”蘇建國頓了頓,“替我謝謝林策。昨晚要不是他,你可能就危險了。”
蘇月看了林策一眼,點點頭:“嗯。”
掛了電話,蘇月把父親的話轉述給林策。
“兩個小時後。”林策皺眉,“也就是說,我們要等兩個小時才能行動。”
“我爸讓我們彆輕舉妄動。”
“我知道。”林策說,“但那個人不會等我們。如果他的目標是宿舍樓,那他可能會在白天動手——趁著大家都在上課,宿舍樓裡人少的時候。”
蘇月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林策想了想,說:“你先休息,恢複體力。我去宿舍樓那邊看看,如果發現異常,立刻給你爸打電話。”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策搖頭,“你現在的狀態太差,去了反而會成為累贅。聽話,在這裡休息。”
蘇月咬了咬嘴唇,想反駁,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知道林策說得對,以她現在的狀態,彆說戰鬥,連走路都費勁。
“那……你小心點。”
“嗯。”林策起身,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看了蘇月一眼,“對了,你的冰劍……很帥。”
蘇月一愣,然後臉微微泛紅。
“無聊。”她彆過臉去,小聲說。
林策笑了笑,推門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蘇月一個人。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裡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昨晚的經曆像一場噩夢,但那些冰冷的觸感、刺骨的寒氣、還有水鬼空洞的眼睛,都真實得可怕。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昨晚,就是這雙手,釋放出了足以凍結妖物的寒氣。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當時的感覺——那種冰冷、決絕、不顧一切的感覺。
然後,她睜開眼睛,掌心向上。
一道細細的冰線從她掌心延伸出來,慢慢凝結,最終形成了一根手指粗細的冰針。冰針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尖端鋒利如針。
成功了。
而且……冇有失控。
蘇月盯著那根冰針,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也許,她真的可以變強。
也許,她真的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
她握緊拳頭,冰針碎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在晨光中緩緩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