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聲漸漸消失,宿舍樓徹底安靜下來。林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還是決定起身。
深夜十一點,宿舍樓裡的燈光陸續熄滅,隻剩下走廊裡幾盞應急燈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林策躺在床上,聽著王胖子均勻的鼾聲,悄悄掀開被子坐起來。
他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王胖子睡得正香,周傑和馬超的床上也傳來輕微的呼吸聲。很好,冇人醒著。
林策輕輕擰開門把手,溜出宿舍,反手把門帶上。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水房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他沿著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下到一樓,他從側門溜出宿舍樓,融入夜色之中。
九月的夜晚已經有些涼意,晚風吹在身上,帶走了白天的燥熱。林策拉緊了外套的拉鍊,沿著小路朝學校的人工湖走去——那是中午那個男生離開的方向,也是器靈感應到妖氣最濃的地方。
人工湖位於校園西南角,麵積不大,但景色不錯。白天經常有學生在這裡看書、談戀愛,晚上則安靜許多。湖邊種著一圈垂柳,枝條垂到水麵,在月光下隨風搖曳,像女人的長髮。
林策走到湖邊,找了個隱蔽的位置蹲下,仔細觀察四周。
湖水很平靜,月光灑在水麵上,泛著粼粼波光。岸邊有幾張長椅,空無一人。遠處傳來幾聲蛙鳴,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器靈,能感應到什麼嗎?”林策在心裡問。
“等等。”器靈的聲音很嚴肅,“湖底有東西。”
林策心裡一緊:“什麼?”
“妖氣很濃,而且……不止一股。”器靈頓了頓,“你退後一點,不要靠太近。”
林策依言後退了幾步,躲在一棵柳樹後麵。他盯著湖麵,眼睛一眨不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湖麵依舊平靜,冇有任何異常。林策腿都蹲麻了,正想換個姿勢,突然,湖中心泛起一圈漣漪。
很細微的漣漪,像是魚躍出水麵留下的痕跡。但林策看得很清楚,那漣漪擴散的波紋很規則,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緊接著,第二圈漣漪出現,第三圈,第四圈……漣漪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整個湖麵都開始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下麵翻騰。
“來了。”器靈沉聲道。
林策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按在胸口的鎮魔印上。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那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湖中心的水麵開始冒泡,一開始是細小的氣泡,然後氣泡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聽得人頭皮發麻。
突然,一隻蒼白的手從水裡伸了出來。
那隻手很瘦,皮膚白得透明,能看見下麵青色的血管。手指很長,指甲尖銳,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它扒住湖岸的石頭,用力一撐,一個身影從水裡爬了出來。
林策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
它全身濕透,黑色的長髮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張麵孔。身上穿著破爛的衣服,看起來像是校服,但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它的皮膚白得不正常,像是泡了太久的水,腫脹發皺。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空洞、無神,眼眶裡一片漆黑,冇有任何眼白。
它爬上岸,癱坐在石頭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林策的心臟狂跳。他認出了這個生物——水鬼,一種常見的水係妖物,通常由溺死者的怨念凝聚而成。它們冇有意識,隻有本能,會在夜間爬上岸,尋找活物吸取精氣。
但很快,林策發現了不對勁。
這隻水鬼身上,纏繞著一股很淡的冰係靈力。那股靈力很雜亂,像是被人強行注入進去的,和水鬼本身的陰寒氣息格格不入。
“有人操控了它。”器靈的聲音很肯定,“普通的野生水鬼不會這麼安靜,它們一上岸就會立刻開始覓食。這隻水鬼被人控製了,它在等什麼。”
等什麼?
林策剛想問,答案就自己出現了。
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明顯。一個人影從樹影裡走出來,慢慢朝湖邊靠近。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林策看清了他的樣子——正是中午在食堂見到的那個男生。
男生還是穿著那件白T恤,臉色依舊蒼白。他走到水鬼麵前,蹲下身,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水鬼濕漉漉的頭髮。
水鬼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看”著男生,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說什麼。
男生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瓶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立刻瀰漫開來,林策隔得老遠都聞到了,胃裡一陣翻湧。
那是……血的味道。
男生把瓶子湊到水鬼嘴邊,水鬼張開嘴,貪婪地吮吸起來。隨著血液下肚,水鬼身上的冰係靈力變得更加濃鬱,皮膚上的青色血管也開始鼓脹,像一條條蚯蚓在皮下蠕動。
“他在餵養水鬼。”器靈的聲音裡帶著怒意,“用活人的血餵養妖物,這是魔教的手段!”
林策心裡一沉。魔教?那不就是蘇月父親提到的組織嗎?
男生喂完血,把瓶子收起來,然後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木盒。他打開木盒,裡麵放著一塊晶瑩剔透的藍色石頭,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冰靈石。”器靈驚呼,“難怪水鬼身上有冰係靈力!這小子用冰靈石強化水鬼,是想把它培養成更強大的妖物!”
男生把冰靈石放在水鬼麵前,水鬼伸出蒼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石頭捧在手心裡。一股強大的冰係靈力從石頭裡湧出,注入水鬼體內。水鬼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皮膚上的皺褶逐漸撫平,腫脹的部分消退,整個人看起來……更像人類了。
“他在進化水鬼。”林策喃喃道。
“不止進化。”器靈說,“他在嘗試創造一種新的妖物——冰水鬼。既有水鬼的陰寒,又有冰係的攻擊力。如果成功了,這東西會比普通水鬼難對付十倍。”
林策握緊了拳頭。他不知道這個男生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知道,必須阻止他。
就在他準備衝出去的時候,男生突然轉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策心裡一驚,趕緊縮回樹後,屏住呼吸。
男生盯著樹林看了幾秒,然後搖搖頭,似乎覺得自己多疑了。他收起木盒,拍了拍水鬼的肩膀,說了句什麼。水鬼點點頭,轉身跳回湖裡,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男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環顧四周,確定冇人後,才轉身離開。
等他走遠了,林策才從樹後走出來,走到湖邊。湖水已經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但那殘留的妖氣和血腥味,還在空氣裡瀰漫。
“現在怎麼辦?”林策問。
“跟上去。”器靈說,“找到他的住處,搞清楚他的身份和目的。還有……通知超管局。”
“通知蘇月她爸?”
“對。”器靈頓了頓,“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收集證據。空口無憑,超管局不會相信一個大一新生的。”
林策點點頭,朝男生離開的方向追去。
男生走得不快,他似乎很熟悉校園裡的小路,專挑人少的地方走。林策遠遠地跟在後麵,藉著夜色和樹木的掩護,勉強冇有被髮現。
穿過一片小樹林,繞過體育館,最後來到一棟老舊的教學樓前。這棟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窗戶破了好幾扇,顯然已經廢棄了很久。
男生走到樓後,從一個破掉的窗戶鑽了進去。
林策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他扒著窗台往裡看,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隻有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
“進去嗎?”他問。
“進去。”器靈說,“小心點,裡麵可能有陷阱。”
林策點點頭,翻身跳進窗戶。落地的時候腳下踩到什麼東西,軟軟的,他低頭一看,是一堆腐爛的課本。
樓裡很黑,隻有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勉強能看清輪廓。這裡以前應該是個實驗室,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試管和燒瓶,牆上掛著殘破的元素週期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化學試劑和黴菌混合的味道,嗆得人想咳嗽。
林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他聽見樓上傳來說話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環境裡格外清晰。
“……還不夠,需要更多……”
“……下週……可以動手……”
“……不能被髮現……”
林策躡手躡腳地爬上樓梯,來到二樓。聲音是從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傳來的,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他貼著牆根走過去,悄悄探頭往門縫裡看。
房間裡點著一盞應急燈,光線昏暗。男生坐在一張破舊的實驗桌前,麵前攤開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手裡拿著筆在記錄什麼。桌上還放著幾個瓶瓶罐罐,裡麵裝著各種顏色的液體,有的還在冒泡。
最讓林策心驚的是,牆上貼著一張校園地圖,上麵用紅筆畫了好幾個圈。其中一個圈的位置,正是計算機學院的宿舍樓。
“他在標記目標。”器靈的聲音很冷,“這個瘋子,想把整個學校都變成他的養殖場。”
林策咬咬牙,正準備繼續觀察,腳下突然踩到一塊碎玻璃。
“哢嚓——”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樓裡格外刺耳。
房間裡的聲音戛然而止。男生猛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誰?!”他厲聲問道。
林策心裡一緊,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男生追了出來。林策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衝,跳過地上的障礙物,衝出教學樓,一頭紮進夜色之中。
他跑得飛快,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耳邊隻能聽見風聲和自己的喘息聲。他不知道男生有冇有追上來,也不敢回頭看,隻是一個勁地往前跑,直到跑回宿舍樓附近,確定安全了,才停下腳步,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該死……”他低聲罵了一句。
暴露了。那個男生肯定知道有人發現了他,接下來肯定會更加小心,甚至可能會提前行動。
他必須儘快通知蘇建國。
林策掏出手機,找到蘇月的微信,猶豫了幾秒,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睡了冇?有急事。”
幾秒鐘後,蘇月回覆了:
“還冇。什麼事?”
林策想了想,打字道:
“關於中午那個男生,我查到了一些東西。很嚴重,需要立刻告訴你爸。”
那邊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然後發來一條:
“現在?太晚了,我爸可能睡了。”
“等不及了。”林策飛快地打字,“那個人在養妖物,而且目標可能是我們宿舍樓。”
這一次,蘇月回得很快:
“你在哪?我下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