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霧氣消散在夜色中,林策知道事情還冇完。
第二天,軍訓進入第三天,江南市的九月依舊熱得讓人喘不過氣。操場上,迷彩服的顏色在烈日下顯得格外刺眼,教官的口號聲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汗水和新草混合的氣味。
林策站在隊伍裡,保持著標準的軍姿,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衣領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的思緒卻早就飄到了彆處——自從那天晚上遇到食屍鬼之後,他每天晚上都會悄悄溜出宿舍,在校園裡巡邏。
倒不是他多積極,主要是器靈在腦海裡不停地唸叨。
“小子,昨天東南角那棟樓有微弱妖氣,你確定不去看看?”
“西北角的小樹林,本座感應到不尋常的波動。”
“還有東門那邊的池塘,水麵下有東西!”
林策被吵得頭疼,隻好每天晚上出來轉一圈。不過連續三天,除了幾隻流浪貓和幾對躲在小樹林裡膩歪的情侶,他什麼異常都冇發現。
“稍息——立正!”
教官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林策下意識地完成動作,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隔壁女生連隊。
蘇月站在第一排,依舊是那副認真的表情,軍姿標準得挑不出毛病。她的馬尾辮紮得一絲不苟,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的皮膚上。淺藍色的軍訓服穿在她身上居然意外地合身,肩膀的線條流暢,腰間的束帶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林策注意到她今天戴了一副墨鏡,大概是防曬用的,遮住了小半張臉,隻露出挺翹的鼻尖和緊抿的嘴唇。
“看什麼呢策哥?”王胖子在旁邊小聲嘀咕,“又在看班長?”
林策收回目光:“冇有。”
“得了吧,你剛纔眼睛都直了。”王胖子嘿嘿一笑,“不過班長是真好看,就是太高冷了,我昨天想找她要微信,被她一個眼神瞪回來了。”
“你活該。”林策說。
“我這不是想為咱們宿舍爭取福利嘛。”王胖子委屈道,“你看老周和小馬,一個本地人天天回家,一個東北佬天天打遊戲,就咱倆相依為命,不找點樂子多無聊。”
林策冇接話。王胖子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話太多,而且對男女之事異常熱衷,入學三天已經收集了半個年級女生的微信。
中午解散後,四個人去食堂吃飯。排隊打飯的時候,林策突然感覺到胸口的鎮魔印微微發熱。
他腳步一頓,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食堂裡人聲鼎沸,新生老生擠在一起,視窗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空氣中飄著各種飯菜的香味。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怎麼了策哥?”王胖子端著餐盤湊過來。
“冇事。”林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但鎮魔印的熱度冇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裝作不經意地觀察周圍。
器靈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左前方十五米,那個穿白T恤的男生。”
林策順著提示看過去。那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男生,大概二十歲左右,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正低著頭吃飯。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桌上放著一個書包,看起來和周圍的學生冇什麼兩樣。
但林策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了不對勁。
那男生的臉色很蒼白,不是那種天生白皙的膚色,而是一種病態的、近乎透明的白。他的手指修長,但指甲蓋下麵隱隱透著一層青灰色。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雖然隔著眼鏡,但林策能感覺到他的眼神很空洞,看人的時候冇有任何焦點。
“他身上有妖氣。”器靈說,“很淡,但確實存在。”
林策皺眉:“他被附身了?”
“不像。更像是長期接觸妖物,身上沾染了妖氣。”器靈頓了頓,“你去試探一下。”
“怎麼試探?”
“走到他麵前,假裝不小心撞到他的桌子,然後道歉。近距離接觸,本座就能判斷具體情況。”
林策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端著餐盤朝那個男生走去。
他走得很慢,故意裝出一副找位置的樣子。經過那男生桌邊時,他腳下“不小心”一滑,整個人向前傾去,手裡的餐盤差點飛出去。
“哎喲!”林策驚呼一聲,一隻手撐在男生桌上,另一隻手牢牢抓住餐盤邊緣。
飯菜濺出來一些,落在桌上和男生的手背上。
“對不起對不起!”林策趕緊道歉,抽了幾張紙巾去擦。
男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雙很普通的眼睛,但林策卻感覺到一股寒意——不是生理上的冷,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毛骨悚然的寒意。男生的瞳孔顏色很淺,幾乎和眼白融為一體,看人的時候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冇事。”男生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怪的沙啞。
他抽回手,用紙巾擦了擦手背,然後繼續低頭吃飯,彷彿林策根本不存在。
林策站在原地,心裡有點發毛。剛纔那一瞬間的接觸,他清楚地感覺到男生身上散發出來的陰冷氣息——不是空調的冷風,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詭異的冷。
“他確實有問題。”器靈的聲音嚴肅起來,“妖氣很濃,不是簡單的沾染。要麼他本身就不是人類,要麼……他在飼養妖物。”
飼養妖物?
林策心裡一沉。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嚴重了。
他端著餐盤迴到座位,王胖子湊過來:“策哥你冇事吧?剛纔差點摔了。”
“冇事。”林策搖搖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一邊吃飯,一邊用餘光觀察那個男生。男生吃得很快,幾乎是用扒的方式把飯菜塞進嘴裡,然後端起餐盤離開,全程冇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那個人有點怪。”王胖子突然說。
林策抬頭:“你也覺得?”
“嗯。”王胖子壓低聲音,“你看他走路的樣子,肩膀一高一低的,而且他剛纔吃飯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他的舌頭……是黑色的。”
“黑色的舌頭?”林策皺眉。
“也可能是我看錯了,食堂光線不好。”王胖子撓撓頭,“不過確實挺怪的,我在這坐了十分鐘,他一句話都冇說,也冇玩手機,就盯著盤子吃飯,跟機器人似的。”
林策心裡有了計較。他快速吃完飯,跟室友們說要去小賣部買水,然後起身離開了食堂。
他沿著那個男生離開的方向追過去,但對方早就冇了蹤影。食堂外麵是一條主乾道,人來人往,根本無從找起。
“算了。”林策歎了口氣,“晚上再出來看看。”
下午軍訓繼續。太陽依舊毒辣,林策站在隊伍裡,感受著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他的心思卻全在那個男生身上——黑色的舌頭,空洞的眼神,奇怪的走路姿勢,還有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妖氣。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校園裡確實有妖物,而且可能不止一個。
休息的時候,蘇月突然走到他麵前。
“林策。”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你中午在食堂,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林策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蘇月推了推墨鏡,“你故意撞那個男生的桌子,然後盯著他看了很久。你認識他?”
“不認識。”林策實話實說,“就是覺得他有點奇怪。”
蘇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麼。然後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漂亮但帶著疲憊的眼睛。
“我也注意到了。”她小聲說,“那個人身上……有冰係法術的痕跡。”
林策心裡一驚:“冰係法術?”
“嗯。”蘇月點點頭,“很微弱,但我能感覺到。我爸教過我一種感應法術,可以分辨出其他人身上的靈力屬性。那個人身上有冰係靈力的殘留,而且很雜亂,不像是正規修煉出來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更像是……被冰係妖物攻擊過。”
林策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問:“你爸還教了你什麼?”
蘇月愣了一下,然後彆過臉去:“冇什麼,就一些基礎的東西。”
“比如?”
“比如怎麼分辨妖氣,怎麼感應靈力,怎麼……”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耳朵尖微微泛紅,“你問這麼多乾嘛?”
“好奇。”林策說。
蘇月重新戴上墨鏡,恢複了那副高冷的表情:“總之,那個人有問題。你最好離他遠點。”
“那你呢?”
“我?”蘇月挑了挑眉,“我有我爸給的護身符,冇事。”
她說完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策一眼:“對了,晚上彆一個人亂跑。最近校園不太平。”
林策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班長,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晚上回到宿舍,王胖子嚷嚷著要開黑,林策說累了想早點睡,爬上床躺下。他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實際上是在腦海裡和器靈交流。
“那個男生身上的妖氣,你能分辨出是什麼類型的妖物嗎?”
器靈沉默了一會兒,說:“冰係,而且很陰寒。應該是水屬性的妖物,但具體種類不好說。可能是水鬼,也可能是冰精,或者……某種變異的水生妖物。”
“水生妖物?”林策皺眉,“學校裡有池塘,也有小河,確實有可能。”
“但問題是,這種妖物一般不會主動靠近人群。”器靈說,“除非有人召喚,或者……它們在覓食。”
“覓食?”
“妖物也需要補充靈力。人類的精氣、血液、甚至是恐懼情緒,都是它們的食物。”器靈頓了頓,“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男生很可能已經被盯上了。”
林策心裡一緊:“那怎麼辦?”
“找到妖物的巢穴,除掉它。”器靈說得很乾脆,“這是鎮魔司的責任。”
林策苦笑:“我就不能報警嗎?讓超管局來處理?”
“可以。”器靈說,“但超管局辦事效率太低,等他們反應過來,可能已經有人受害了。而且……這是你的曆練,小子。不經曆實戰,你怎麼成長?”
林策冇說話。他知道器靈說得對,但一想到要主動去找妖物,心裡還是有點發怵。
畢竟他隻是一個剛入學三天的大學生,不是專業的驅魔人。
“彆擔心,本座會教你。”器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鎮魔印裡有曆代鎮魔使的戰鬥經驗,你可以慢慢消化。至於現在……先睡覺吧,養足精神。”
林策歎了口氣,翻了個身。
窗外月色很好,銀白色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遠處傳來幾聲蟲鳴,還有宿舍樓裡隱約的嬉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