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林策被王胖子搖醒。
“策哥!策哥!七點了!八點集合軍訓!”
林策迷迷糊糊爬起來,洗漱換衣服,跟室友們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飯,然後往操場走。
操場上已經來了不少人,烏泱泱站了一大片。各班的牌子插在草地上,林策找到“計算機1班”的牌子,站到隊伍裡。
王胖子站他旁邊,小聲說:“聽說今年教官特嚴,有得受了。”
林策嗯了一聲,四處看了看,冇發現蘇月。
七點五十,一個穿迷彩服的教官走過來,三十來歲,皮膚黝黑,眼神犀利。他掃了一眼隊伍,沉聲說:“各班班長清點人數!”
話音剛落,蘇月從不遠處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表。
“報告教官,計算機1班應到42人,實到42人!”
教官點點頭:“歸隊。”
蘇月站到隊伍最前麵,自始至終冇看林策一眼。
接下來是發軍訓服、分連隊、訓話,折騰到十點多才結束。教官宣佈“今天上午就到這兒,下午兩點正式訓練”,隊伍一鬨而散。
王胖子拉著林策要去買冰水,林策說:“你先去,我有點事。”
王胖子嘿嘿一笑:“又找班長?”
林策冇理他。
他等王胖子走遠了,才往蘇月那邊走過去。蘇月正和一個女生說話,見他過來,對那女生說了句什麼,女生看了林策一眼,笑著走了。
“找個地方聊。”蘇月說。
兩人走到操場邊的一棵大樹下,周圍冇人。
蘇月開門見山:“你爺爺現在在哪?”
“不知道,他說去環遊世界了。”林策說,“你爸真是超管局的?”
蘇月點點頭,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他看。
照片上是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另一個是年輕時候的爺爺。
“十年前,你爺爺救了我爸的命。”蘇月收起手機,“那時候我爸在追查一個案子,被妖魔埋伏,是你爺爺出手救了他。從那以後,我爸就一直在關注鎮魔司的事。”
林策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問:“超管局是什麼?”
“全稱‘超自然事件管理局’,專門處理跟修真者、妖魔有關的案件。”蘇月說,“我爸是臨江分局的。他跟我說過,如果你爺爺的後人出現了,讓我第一時間告訴他。”
林策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昨天為什麼拉黑我?”
“因為你爺爺的事,不能隨便說。”蘇月看他一眼,“我得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林家人。”
“現在確認了?”
“現在確認了。”蘇月頓了頓,上下打量他,“不過你看著……真不像能打的。”
林策:“……”
蘇月伸出手:“讓我試試你的靈氣。”
林策冇反應過來:“怎麼試?”
“手伸出來。”
林策伸出手,蘇月握住他的手腕,閉上眼睛。幾秒後,她睜開眼,表情有點複雜。
“還真是剛入門的水平,丹田裡那點靈氣稀薄得可憐。”她鬆開手,“你昨晚感應到靈氣了?”
“嗯。”
“然後呢?會用什麼法術嗎?”
林策想起昨晚那道雷光,猶豫了一下:“好像會一點。”
蘇月挑眉:“一點是多少?”
林策不知道怎麼解釋,乾脆抬起右手,心念一動——指尖劈啪閃過一道細小的雷光,像打火機的電火花。
蘇月盯著那道雷光,愣了好幾秒。
“……你管這叫一點?”
林策收回手:“就隻會這個。”
蘇月深吸一口氣,表情更複雜了:“你知道我練了多久才掌握第一個法術嗎?三年。從十歲開始,每天打坐感應,十三歲才勉強放出一道冰箭,還隻有筷子粗。”
林策:“……哦。”
蘇月看著他這副淡定的樣子,莫名有點來氣:“算了,不說這個。還有一件事——你昨晚,有冇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林策一愣:“什麼異常?”
“我也說不清。”蘇月皺著眉,“昨晚淩晨兩點左右,我突然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很短暫,但很強烈。我爸說過,這種感覺,往往意味著有妖魔靠近。”
她說著,右手無意識地抬起,掌心隱隱有寒氣浮現——那是冰係靈力的征兆,但很快就散了,像是不受控製。
林策注意到了:“你這是?”
蘇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點尷尬:“還冇練熟,經常失控。昨天凍壞了我媽一個杯子。”
林策嘴角抽了抽。
看來這位班長大人,也是個半吊子。
下午兩點,軍訓正式開始。
站軍姿,踢正步,喊口號,一套流程下來,所有人都累得夠嗆。林策倒還好,他平時鍛鍊不少,身體素質不錯,就是有點無聊。
休息的時候,王胖子癱在地上:“媽呀,這才第一天,還有十四天,我可怎麼活……”
馬超也累得不輕,但他嘴硬:“還行,比我想象的輕鬆。”
周傑在旁邊喝水,冇力氣說話。
林策坐在地上,看著操場另一邊。那邊是女生連隊,蘇月站在第一排,站姿筆挺,表情嚴肅,一點都看不出累的樣子。
王胖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嘿嘿一笑:“策哥,你看班長呢?”
林策收回目光:“冇有。”
“還說冇有,你眼睛都直了。”王胖子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跟你講,班長不好追,咱班好幾個男生都想追她,她理都不理。你還是換個目標吧。”
林策懶得解釋,站起來:“集合了。”
一下午軍訓結束,天已經黑了。林策他們去食堂吃了飯,回宿舍洗澡打遊戲。王胖子約他開黑,林策說先洗個澡,讓他等一下。
浴室在陽台旁邊,林策進去衝了個涼,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擦著頭髮往宿舍走,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很尖銳,很短促,像是女生。
林策腳步一頓,側耳傾聽。
周圍很安靜,隻有宿舍樓裡的嘈雜聲。他等了幾秒,冇再聽到。
“聽錯了?”他自言自語。
回到宿舍,王胖子正在喊他:“策哥快點!就等你了!”
林策坐到電腦前,打開遊戲,把那聲尖叫暫時忘了。
玩到十點多,王胖子困了,下線睡覺。林策也爬上床,但躺了一會兒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他又想起那聲尖叫。
會不會真有什麼事?
他翻身下床,披上外套,跟室友說了句“我出去透透氣”,就下了樓。
宿舍樓外麵很安靜,路燈昏黃,偶爾有幾個晚歸的學生匆匆走過。林策沿著路慢慢走,不知不覺走到下午軍訓的操場附近。
操場上空無一人,隻有月光照著草坪。
林策站了一會兒,正要轉身回去,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移動。
他循聲看去,發現操場邊的灌木叢裡,有個黑影在動。
林策心裡一緊,放輕腳步走過去。
走近了纔看清——那是一隻動物,大概有半米高,渾身灰毛,正蹲在灌木叢後麵,似乎在啃什麼東西。
林策鬆了一口氣,心想應該是流浪狗。
但下一秒,那東西轉過頭來。
月光下,林策看清了它的臉——
那不是狗。
那是一張扭曲的人臉,五官擠在一起,眼睛血紅,嘴裡還在咀嚼著什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策腦子裡“嗡”的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東西看見他了,丟下嘴裡的東西,發出一聲低吼,朝他撲過來!
林策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跑!
那東西速度極快,林策拚儘全力跑,但距離還是在縮短。他聽見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聲,聞到一股腥臭味——
突然,他胸口的鎮魔印猛地一熱!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炸開:“雷法·基礎引雷式!”
林策下意識舉起右手,朝身後一揮——
一道雷光從他指尖射出,正打在那東西身上!
那東西發出一聲慘叫,被擊退好幾米,渾身冒煙。它惡狠狠地盯著林策,似乎想再撲上來,但猶豫了一下,轉身鑽進灌木叢,消失在夜色中。
林策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冒煙,隱隱發麻。
鎮魔印又熱了一下,器靈的聲音響起,這次帶著一絲讚賞:“反應不錯,第一次用雷法就能打中,有點天賦。”
林策愣愣地說:“那是什麼東西?”
“食屍鬼,最低等的妖魔,以屍體和腐肉為食。”器靈說,“不過它出現在這裡,說明附近有屍體,或者有更大的妖魔在驅使它。”
林策想起那東西嘴裡咯吱咯吱的聲音,胃裡一陣翻湧。
“它剛纔在吃什麼?”
器靈沉默了一下,說:“建議你彆知道。”
林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打開微信,找到蘇月的對話框。
林策:你睡了嗎?
蘇月秒回:?
林策:我在操場這邊,遇見了一個東西。
蘇月:等著。
三分鐘後,蘇月穿著睡衣跑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桃木劍。
“什麼東西?”她問。
林策帶她到灌木叢邊,指著地上的痕跡:“剛纔在這兒,被我打跑了。”
蘇月蹲下看了看,臉色變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對著地麵,眉頭微皺——幾秒後,一層薄薄的冰霜從她掌心蔓延開來,覆蓋在那片痕跡上。
冰霜觸及的地方,隱隱浮現出一縷黑色的霧氣,隨即被凍結、消散。
“果然是妖氣。”蘇月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冰渣,表情嚴肅,“而且很新鮮,剛留下的。”
林策看著那片冰霜,有點驚訝:“你這是什麼?”
蘇月瞥他一眼:“冰係法術·痕跡顯影,專門用來追蹤妖氣的。我爸教的。”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冇練熟,範圍太小,隻能覆蓋巴掌大一塊。”
林策:“……挺厲害了。”
蘇月哼了一聲:“比你強點。你用什麼打跑的?”
林策舉起右手:“這個。”
他手指上還有一點點殘留的雷光,劈啪響了一聲。
蘇月盯著他的手看了幾秒,表情複雜。
“你昨天還說不知道鎮魔司的事。”
“昨天確實不知道。”林策說,“今天早上才知道。”
蘇月沉默了一下,突然抬手,對著不遠處的一棵小樹虛虛一指——
一道細細的冰箭從她指尖射出,歪歪扭扭地飛出去,打中樹乾,留下一小片白霜,然後碎了。
蘇月臉有點紅:“……看什麼看,我說了冇練熟。”
林策誠懇地說:“比我那個準。”
蘇月瞪他一眼,轉身就走:“跟我來,這件事必須告訴我爸。”
林策跟上。
兩人穿過校園,來到教職工宿舍區。蘇月帶著他進了一棟樓,上到三樓,敲開一扇門。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睡衣,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小月?這麼晚……”
“爸,出事了。”蘇月說,“林正道的孫子來了。”
男人目光落在林策身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進來吧。”
客廳裡,男人給兩人倒了水,坐到對麵。
“我叫蘇建國,超管局臨江分局調查科科長。”他開門見山,“小月說你在操場遇見了東西,說說具體情況。”
林策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蘇建國聽完,眉頭緊鎖。
“食屍鬼出現在校園裡,這不是好兆頭。”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這種低等妖魔一般不會主動靠近人群聚集的地方,除非——”
他轉過身:“除非有人在驅使它們。”
蘇月問:“魔教?”
“有可能。”蘇建國點頭,“最近臨江市確實不太平,我們接到好幾起報案,都是類似的事件。”他看向林策,“你爺爺現在在哪?”
“不知道,他說去旅遊了。”
蘇建國沉默了一下,歎了口氣:“老林這個人……做事總是出人意料。不過既然他把鎮魔印留給了你,說明他相信你能承擔起這份責任。”
林策冇說話。
蘇建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證件,遞給林策。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聯絡我。”他看著林策的眼睛,“鎮魔司傳人這個身份,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也會讓你遇見很多普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東西。你做好準備了嗎?”
林策想了想,問:“能退嗎?”
蘇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能。”他說,“從你帶上鎮魔印的那一刻起,你就冇有退路了。”
林策點點頭:“那就不退了。”
蘇月在一旁看著,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從職工宿捨出來,已經是淩晨一點。
林策和蘇月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今天那個冰箭……”林策突然開口。
蘇月緊張的看他一眼:“怎麼了?”
“挺好看的。”
蘇月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步伐往前走。
“無聊。”她頭也不回地說。
但月光下,林策好像看見她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不確定,再看一眼。
已經走遠了。
林策笑了笑,跟上去。
身後,操場邊的灌木叢裡,一陣風吹過,那片被冰霜覆蓋的地麵已經恢複了原狀。
隻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在月光下慢慢升騰,然後消散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