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漫長的夜晚終於過去,但它的影響仍在持續。母體事件後的第三天,林策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睜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宿舍的白色頂棚,角落裡有一小塊水漬,形狀像隻奔跑的兔子。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意識才慢慢回籠。
痛。
全身的經脈像被火燒過一樣,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胸口,鎮魔印的位置,那裡又燙又麻,像塞了一塊燒紅的炭。他想抬手,發現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隻能勉強動動手指。
“你醒了?”
聲音從床邊傳來。林策費力地轉過頭,看到蘇月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眼神一直看著他。她的眼睛有些紅,像是冇睡好,但看到他醒來,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水……”林策聲音嘶啞。
蘇月立刻放下書,從保溫杯裡倒出溫水,小心地扶起他,一點一點餵給他喝。水溫剛好,帶著淡淡的甜味,裡麵應該加了蜂蜜。
喝了水,林策感覺好多了。他靠在床頭,打量著蘇月。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臉色有些疲憊,但精神還不錯。
“我昏迷了多久?”他問。
“兩天半。”蘇月說,“醫生說你經脈受損嚴重,需要靜養至少一週。不過老張來看過,說你的體質比普通人強,恢複會快一些。”
“醫生?”林策愣了一下。
“校醫。”蘇月解釋,“王胖子去請來的,說你‘練功走火入魔’。醫生檢查後說你隻是過度疲勞,開了點維生素就走了。”
林策鬆了口氣。還好,冇暴露。
“王胖子呢?”
“去上課了。”蘇月說,“他說要幫你打掩護,對外說你練功練岔了氣,需要臥床休息。現在全班都知道你是個‘氣功狂熱愛好者’,還有幾個男生想找你交流經驗。”
林策:“……”
他想起了王胖子那張圓滾滾的臉,和那雙永遠充滿好奇的眼睛。這傢夥,雖然經常鬨烏龍,但關鍵時刻還挺靠譜。
“你爸那邊呢?”他又問。
“我爸冇事,就是肩膀的傷需要休養幾天。另外兩個同事傷勢較重,但都脫離危險了。”蘇月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這次事件,超管局那邊已經封鎖訊息,對外說是‘化學實驗事故’。學校裡有些人聽到了動靜,但都被糊弄過去了。”
林策點頭。這樣最好,普通人還是不要接觸這些事為好。
接下來的兩天,林策在宿舍裡靜養。蘇月每天都會來,帶著家裡燉的湯、水果、還有冰靈石。她把冰靈石放在林策枕邊,說能幫助穩定靈力,加速恢複。
王胖子則負責對外公關。他編造了一個完整的故事:林策從小練習祖傳氣功,這次修煉時急於求成,導致“真氣逆行”,需要靜養。這個故事漏洞百出,但配上王胖子誇張的表演和“我親眼所見”的保證,居然讓大部分同學信了。
於是林策的宿舍成了“觀光景點”。時不時有好奇的同學來“探病”,順便想看看“氣功大師”長什麼樣。林策隻好躺在床上裝虛弱,蘇月則負責擋駕,說病人需要休息。王胖子則在門口收“參觀費”——其實是一包零食或一瓶飲料,美其名曰“給策哥補身體”。
第三天下午,林策感覺好了很多,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他正坐在桌前,嘗試運轉雷法靈力,雖然還很微弱,但經脈的疼痛減輕了不少。
敲門聲響起。
“請進。”林策說。
門開了,老張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探了進來。他穿著保安製服,手裡拿著一個記錄本,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宿舍安全檢查。”老張說著走進來,隨手關上門。
林策站起來:“張叔。”
老張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他上下打量著林策,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恢複得不錯。”老張說,“比我想象中快。鎮魔司的傳承,果然不一般。”
林策心裡一動。老張知道鎮魔司?
“張叔,你……”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老張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但冇點,隻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我以前也是鎮魔司的人,不過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後來受了傷,退下來了,就在這學校當保安,圖個清靜。”
林策震驚地看著他。雖然他早就覺得老張不一般,但冇想到居然是前輩。
“您認識我爺爺?”他問。
“林老頭?”老張笑了,笑容裡帶著懷念,“何止認識。當年我們一起追過妖,喝過酒,還打過架。那老傢夥,脾氣倔得像頭驢,但人是真好。他臨走前托我照顧你,但讓我彆急著露麵,說讓你自己摔打摔打。”
林策沉默。爺爺果然什麼都安排好了。
“這次的事,你處理得不錯。”老張收起笑容,表情嚴肅,“但也暴露了很多問題。第一,你太依賴爆發,缺乏持久戰能力。第二,你對敵人的瞭解不夠,差點吃了大虧。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已經被盯上了。”
林策心裡一緊:“誰?”
“不知道。”老張搖頭,“但我能感覺到,校園裡還有彆的眼睛。不是魔教的人,是另一股勢力,更隱蔽,更耐心。他們在觀察你,評估你。”
“為什麼?”
“因為你繼承了鎮魔司。”老張說,“鎮魔司雖然衰落了,但名頭還在。有些人想知道,你這個傳人,到底有多少斤兩。”
林策握緊拳頭。這種感覺很不好,像被關在籠子裡展覽。
“彆緊張。”老張拍拍他的肩膀,“觀察就讓他們觀察。你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恢複實力,然後……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
“對。”老張從記錄本裡抽出一張紙,遞給林策,“這是蘇建國送來的情報。他們對母體殘骸和小妖屍體做了分析,發現它們體內都有一種特殊的‘標記靈力’。這種靈力,在江南市幾個地下黑市的交易記錄裡出現過。”
林策接過紙,上麵是一些複雜的圖表和數據,他看不太懂,但最後的結論很明確:線索指向一個叫“暗巷”的地方。
“暗巷?”他念出這個名字。
“地下交易市場。”老張解釋,“修真者、妖族、邪修、甚至普通人混雜的地方。什麼東西都能買到,什麼情報都能賣。那裡是江南市灰色地帶的中心。”
“您去過?”
“年輕時常去。”老張點頭,“現在老了,懶得折騰了。不過那裡確實是個情報寶庫,如果你想追查魔教的線索,暗巷是最好的起點。”
林策盯著那張紙,心裡快速盤算。他的實力恢複了六七成,蘇月也在身邊,老張可以提供指導。也許,是時候主動調查了。
“我想去。”他說。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老張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扔給林策,“裡麵有幾張易容符,雖然簡陋,但能稍微改變外貌和氣息。還有這個——”
他又掏出一枚銅錢,上麵穿著紅繩:“傳訊符。遇到危險,捏碎它,我會知道。但記住,我隻在校園範圍內能及時趕到,暗巷那邊……鞭長莫及。”
林策接過布袋和銅錢,鄭重地收好。
“謝謝張叔。”
“謝什麼。”老張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製服,“我是你爺爺的朋友,照顧你是應該的。不過小子,記住一點:暗巷的水很深,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不要暴露真實身份,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如果發現情況不對,立刻撤退,保命要緊。”
“我明白。”
老張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林策一眼:“還有,帶上那丫頭。她雖然經驗不足,但冰係天靈根的能力很有用,而且……她值得信任。”
林策點頭。
老張離開了。林策坐在椅子上,看著手裡的情報和布袋,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緊張,有期待,也有責任。
門再次被推開,蘇月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保溫盒。
“張叔走了?”她問。
“嗯。”林策把情報遞給她,“看看這個。”
蘇月放下保溫盒,接過紙仔細看。她的眉頭漸漸皺起,眼神變得凝重。
“暗巷……”她喃喃道,“我聽過這個名字。我爸說過,那裡很危險,但也是情報最多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林策說。
蘇月抬起頭,看著他:“我也去。”
“很危險。”
“我知道。”蘇月眼神堅定,“但你不能一個人去。我們說好的,一起。”
林策看著她,看到了她眼裡的堅持和信任。他最終點了點頭。
“好,一起。”
蘇月笑了,笑容很淺,但很溫暖。她打開保溫盒,裡麵是還冒著熱氣的雞湯。
“先吃飯,然後製定計劃。”她說,“張叔給了我們三天時間恢複,三天後,我們去暗巷。”
林策接過碗,雞湯的香味飄進鼻子。他突然覺得,有這樣一個人在身邊,再危險的路,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染上一片橙紅。
新的調查,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