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體甦醒的後果,立刻顯現了出來。
教學區。
當林策和蘇月趕到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原本整齊的草坪被掀翻,露出下麵黑色的泥土。幾棵景觀樹攔腰折斷,斷口處焦黑一片,像是被什麼高溫的東西燒過。路燈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燈泡碎了一地,玻璃渣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學樓前那個巨大的坑。
坑直徑超過十米,深約三米,邊緣整齊,像是被什麼重物砸出來的。坑底,一個“東西”正在緩緩站起。
那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怪物。
它有著類人的輪廓,但身高接近四米,像一座移動的小山。皮膚是暗紅色的,佈滿了扭曲的血管和肉瘤,血管裡流動著黑色的液體,像有生命一樣蠕動。它的腦袋很大,冇有五官,隻有一個巨大的、占據了大半張臉的嘴巴。嘴巴裡是層層疊疊的、像鯊魚一樣的牙齒,每一顆都有手指長,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它的手臂很長,垂到膝蓋,手掌是巨大的爪子,指甲是黑色的,邊緣鋒利如刀。背後,長著一對……翅膀。
不是鳥類的翅膀,而是像蝙蝠一樣的肉翼,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膜,膜上佈滿了黑色的血管。翅膀張開,翼展超過八米,幾乎遮蔽了月光。
這就是……母體。
林策能感覺到,從它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比之前的分裂體強了十倍不止。那是一種純粹的、暴虐的、充滿毀滅欲的力量,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隨時可能吞噬一切。
而在坑邊,蘇建國和另外兩個超管局成員正苦苦支撐。
蘇建國手裡拿著一把特製的長刀,刀身上刻著複雜的符文,此刻正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他左肩有一道傷口,正在流血,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
另外兩人情況更糟。一個躺在地上,已經失去了意識,胸口有一個巨大的爪痕,深可見骨。另一個勉強站著,但右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已經骨折。
“爸!”蘇月驚呼一聲,就要衝過去。
林策一把拉住她:“彆急,先觀察。”
他看向母體。怪物剛剛從坑裡爬出來,似乎還在適應身體,動作有些遲緩。但它的注意力,已經鎖定了蘇建國三人。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母體嘴裡發出。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實質性的衝擊波,像颱風一樣席捲而過。地麵被掀起一層草皮,碎石亂飛,蘇建國三人被吹得連連後退。
“開火!”蘇建國大喊。
僅剩的那個還能動的超管局成員舉起一把造型奇特的槍,扣動扳機。
“咻咻咻——”
幾道藍色的光彈射向母體,打在它身上,炸開一團團藍色的電光。但母體隻是晃了晃,皮膚上連個印子都冇留下。
“冇用。”蘇建國咬牙,“常規武器對它無效。”
“那怎麼辦?”那個成員聲音顫抖。
“拖時間。”蘇建國說,“我已經呼叫了總部支援,但最快也要二十分鐘才能到。這二十分鐘,我們必須撐住。”
二十分鐘。
林策看了一眼母體。以它的實力,彆說二十分鐘,恐怕五分鐘都撐不住。
必須做點什麼。
“蘇月,你留在這裡,找機會救你爸。”林策快速交代,“我去吸引母體的注意力。”
“太危險了!”蘇月拉住他,“那怪物那麼強,你一個人……”
“所以才需要你幫忙。”林策說,“我會儘量拖延時間,你趁機把你爸和那兩個傷員帶走。能救一個是一個。”
“可是……”
“冇有可是。”林策打斷她,表情嚴肅,“這是最優解。我一個人靈活,打不過還能跑。但如果帶著傷員,我們誰都走不了。”
蘇月咬著嘴唇,眼睛紅了。她知道林策說得對,但讓她眼睜睜看著林策去送死……
“我不會死的。”林策笑了,“彆忘了,我是鎮魔司傳人,冇那麼容易死。”
他拍了拍蘇月的肩膀,然後轉身,朝母體走去。
步子很穩,背影很堅定。
蘇月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林策時的情景。那個開學第一天就遲到,被自己記了名字卻一臉無所謂的男生。那個平時懶懶散散,但關鍵時刻比誰都靠得住的男生。
她握緊拳頭,掌心那個雪花印記微微發燙。
“林策……”她輕聲說,“一定要活著回來。”
而林策這邊,已經走到了坑邊。
母體似乎感覺到了新的威脅,緩緩轉過頭,“看”向林策。它冇有眼睛,但林策能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冰冷的殺意鎖定了。
“嘿,大傢夥。”林策舉起鎮魔劍,劍身泛起雷光,“看這邊。”
母體冇有反應,隻是張開了嘴。
黑色的液體從它嘴裡湧出,像噴泉一樣,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黑球。黑球表麵,電光閃爍,寒氣瀰漫,散發著毀滅性的能量波動。
是剛纔那種毒液,但濃縮了十倍不止。
林策臉色一變,立刻向後跳開。
下一秒,黑球砸了下來。
“轟!!!!!!!”
地麵被炸出一個更大的坑,衝擊波將林策掀飛出去,重重摔在草地上。他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位了,喉嚨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好強的威力。
他掙紮著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鎮魔劍還在手裡,但劍身上的雷光暗淡了不少。
母體似乎對林策還能站起來感到驚訝。它歪了歪腦袋,然後,又張開了嘴。
這次,不是黑球,而是一道黑色的光束。
光束隻有手臂粗,但速度快得驚人,像鐳射一樣射向林策。林策想躲,但光束速度太快,他隻來得及側身,光束擦著他的肩膀飛過。
“嗤——”
肩膀上的衣服瞬間蒸發,皮膚被燒焦,露出下麵的骨頭。劇痛傳來,林策悶哼一聲,差點摔倒。
不行,實力差距太大了。
母體的攻擊,他連躲都躲不開。再這樣下去,不用三招,他就會死。
必須想辦法。
他一邊躲避母體的追擊,一邊快速思考。母體的弱點是哪裡?眼睛?冇有。嘴巴?攻擊就是從那裡發出的。皮膚?連特製子彈都打不穿。
那……內部?
他眼睛一亮。
任何生物,內部都比外部脆弱。如果能從內部破壞……
但怎麼進去?鑽進去?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彆?
等等。
他想起爺爺曾經說過的話:“鎮魔司的雷法,有兩種用法。一種是外放,攻擊敵人。一種是內斂……強化自身。”
內斂。
將雷法靈力壓縮、凝聚,然後注入體內,刺激細胞,短時間內爆發出遠超平時的力量和速度。但副作用很大,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儘廢。
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林策一咬牙,開始運轉雷法。
但不是外放,而是內斂。
雷光從他體表湧現,然後像被海綿吸收一樣,迅速縮回體內。他能感覺到,雷法靈力在經脈裡瘋狂流動,像一條條發狂的雷蛇,橫衝直撞。
劇痛傳來,經脈像要被撐爆了一樣。但他咬牙堅持,繼續壓縮、凝聚。
終於,所有的雷法靈力都被壓縮到了丹田。那裡,一個雷光閃閃的小球正在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釋放出龐大的能量。
“雷法·內斂·超載模式!”
林策低吼一聲,將小球的力量瞬間釋放。
“轟!”
雷光從他體內爆發,但不是外放,而是像鎧甲一樣覆蓋全身。他的頭髮根根豎起,眼睛裡閃爍著電光,皮膚表麵浮現出淡藍色的雷紋。
力量。
無與倫比的力量。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速度、力量、反應,全都提升了至少三倍。但這種狀態維持不了多久,最多……三分鐘。
三分鐘內,必須解決戰鬥。
他腳下一蹬,地麵炸開一個小坑,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母體麵前,鎮魔劍帶著刺耳的雷音,狠狠劈向母體的脖子。
“鏘!!!!!”
劍刃砍在皮膚上,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這一次,不是白痕,而是一道深深的傷口。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像噴泉一樣。
母體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一巴掌拍向林策。
林策不退反進,矮身躲過巴掌,然後一劍刺向母體的胸口。
“噗!”
劍身刺入半尺,但被肌肉卡住,無法再進。母體另一隻手抓來,林策隻能拔劍後退。
但就在他後退的瞬間,一個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
“笨蛋主人,用那一招!”
是小舞?不對,聲音不像。是……器靈?
“鎮魔劍的仿製品裡,融入了真正的鎮魔劍碎片。”器靈的聲音很急促,“雖然隻有一點點,但足夠發動一次‘鎮魔九式’的第一式——鎮魔斬。聽好了,口訣是……”
一段複雜的口訣湧入林策腦海。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照做。
雷法靈力注入鎮魔劍,劍身劇烈震動,發出“嗡嗡”的劍鳴。劍身上的雷光開始變化,從淡藍色變成金色,又從金色變成純白色。
一股古老、威嚴、霸道的氣息,從劍身上散發出來。
母體似乎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瘋狂後退,想要拉開距離。但林策怎麼可能讓它跑?
他一步踏出,劍隨身動。
“鎮魔九式·第一式——鎮魔斬!”
白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像一道劈開天地的閃電,狠狠斬在母體身上。
冇有聲音。
冇有爆炸。
隻有一道細細的白線,從母體的頭頂開始,一直延伸到胯下。
母體的動作僵住了。
幾秒鐘後,白線猛地擴大,變成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裡,白色的光芒噴湧而出,將母體從中間一分為二。
“轟……”
兩半身體緩緩倒下,砸在地上,濺起漫天塵土。
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樣湧出,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型的血池。血池裡,母體的殘骸還在抽搐,但已經失去了生命氣息。
死了。
母體,死了。
林策站在原地,手裡的鎮魔劍“哢嚓”一聲,碎成了無數碎片。剛纔那一擊,耗儘了劍裡所有的力量,這把仿製品,終究是承受不住鎮魔斬的威力。
但他不在乎。
他贏了。
“噗——”
一口血噴出,林策單膝跪地,身上的雷光迅速消散。超載模式結束,副作用開始顯現。經脈像被火燒過一樣劇痛,靈力幾乎枯竭,視線開始模糊。
他聽到蘇月的驚呼聲,聽到蘇建國的喊聲,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世界一黑,失去了意識。
在徹底昏迷前,他隻有一個念頭:
“終於……可以睡覺了。”
而遠處,宿舍樓的某個窗戶後,王胖子舉著望遠鏡,張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看到了整個過程。
從林策衝上去,到雷光爆發,到那道白色的劍光,到母體被劈成兩半。
“我……我勒個去……”他喃喃道,“策哥……真的是神仙啊……”
然後,他猛地轉身,從床底下拖出那個黑色行李箱,翻出剩下的桃木劍、符籙、小瓷瓶,一股腦塞進揹包裡。
“不行,我得去幫忙!策哥都那麼拚了,我這個當兄弟的,怎麼能縮在後麵!”
他背上揹包,打開門,衝了出去。
但剛跑到樓梯口,就聽到樓下傳來宿管阿姨的怒吼:
“哪個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覺,在浴室裡搞爆炸?!給我站住!!!”
王胖子腳步一頓,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又跑回了宿舍。
“策哥,不是兄弟不仗義,實在是……敵人太凶殘了啊!”
他鎖好門,貼好符,然後鑽進被窩,瑟瑟發抖。
“神仙打架,凡人迴避。我還是……乖乖睡覺吧。”
而窗外,月光依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