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的林默,意識彷彿懸浮在資訊的海洋深處。外界的聲響——空調的嗡鳴、遠處隱約的腳步聲、甚至自已逐漸平緩的呼吸和心跳——都退得很遠,成為一種模糊的背景音。
占據他全部感知的,是內心裡那片逐漸清晰起來的“地圖”。
起初隻是幾個光點,代表三起舊案發生或受害者最後出現的大致位置。分散,似乎毫無關聯。
然後,更多細微的資訊被啟用,像星圖被逐漸點亮:
周曉芸就診的“區醫院心理門診”——位置:江東社區醫院附屬樓三層。
城西打工妹去的“私人小診所”——當年地址位於城西街道衛生服務中心(一個社區衛生服務站)斜對麵約150米處。
女大學生對心理學感興趣,曾在校內圖書館借閱相關書籍,而該大學最近的綜合性醫療機構,是大學城社區衛生服務中心。
這些醫療相關的地點,起初隻是孤立的註記。
但隨著【過目不忘】被動調取的細節越來越多,一張無形的網絡開始顯現。
林默“看”到了當年分局下發的一份關於“重點單位及周邊治安聯防”的內部通知附件,上麵列出了各區主要醫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聯絡人和基本情況。江東社區醫院赫然在列,備註裡提到其心理科是特色科室,負責人……名字模糊,但後麵的職稱是“主治醫師”。
他“看”到了城西案卷宗裡,那份關於私人診所的簡短排查記錄下方,有一行極小的、幾乎被忽略的鋼筆字備註(似乎是當年某個辦案人員隨手寫的):“該診所負責人稱與斜對麵社區衛生站無業務往來,但曾邀請站內醫生進行過‘學術交流’。”
邀請的醫生是誰?冇寫。
他“看”到了女大學生案中,一份關於其社會關係補充調查的記錄,提到她曾在大一暑假參加過一個“社區心理健康誌願服務”活動,活動地點在……大學城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活動組織方外聘的指導老師名單裡,有一個列印體名字被劃掉了,但在頁眉處有個鉛筆寫的替代名字縮寫:“H.S.Q”。
胡山泉?胡山泉!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驟然劈開了混沌的迷霧!
所有遊離的碎片,彷彿瞬間被這個名字吸引,瘋狂地彙聚、重組!
江東社區醫院心理科……負責人?
城西私人診所“學術交流”的受邀醫生?
大學城社區心理健康誌願活動的指導老師?(雖然名字被劃掉,但有縮寫指向)
胡山泉的活動範圍,似乎並不僅僅侷限於區醫院本部,而是延伸到了多家社區級彆的醫療機構或相關活動!
而三起舊案發生的地點,竟然都距離這些有胡山泉活動痕跡的社區醫院或衛生服務中心,不遠!都在步行可達(十幾分鐘到半小時)的範圍內!
江北公園——步行至江東社區醫院,約20分鐘。
城西打工妹失蹤地點——步行至當年的城西街道衛生服務中心(現已被合併),約15分鐘。
女大學生最後出現的公交站至學校路段——步行至大學城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約25分鐘。
這會是巧合嗎?三個受害者,失蹤地點都靠近一個社區醫療點,而這些醫療點,又都與胡山泉這個名字產生了若有若無的聯絡?
還有時間!
林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大腦在“待機”狀態下超頻運轉。他努力回憶所有卷宗中關於案發時間的具體描述,並與【過目不忘】中存儲的、零散的關於江東社區醫院心理科值班表的資訊(來自某份無關的醫院內部通訊摘要)進行比對。
周曉芸失蹤是週四晚。
城西打工妹失蹤是週二晚。
女大學生失蹤是週六傍晚。
江東社區醫院心理科的值班表(一份多年前的舊錶)……胡山泉的夜班安排……
林默的記憶如同精密的齒輪,咬合轉動。他“看到”了那張泛黃的排班表碎片:胡山泉的夜班似乎集中在……週二、週四?週六好像偶爾也有?
雖然資訊不全,無法精確對應,但那種時間上的“巧合感”卻異常強烈!
一個大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設,如同破冰而出的怪物,清晰地浮現在林默的腦海深處:
會不會,凶手(或重要關聯人)就是胡山泉?
他的作案,並非完全隨機,而是以其職業活動範圍(社區醫院)為圓心,在其值班或方便活動的夜晚,於周邊區域挑選符合其某種特定標準(年輕女性,可能有輕微心理困擾或相關接觸史)的受害者?
社區醫院人員流動大,記錄可能不全,正好為其提供了隱蔽和利用的條件?
這個想法太過驚人,也太過……缺乏直接證據。一切都建立在地理位置關聯、時間巧合、以及模糊的姓名線索上。
但林默的心臟卻在胸腔裡狂跳起來。頭痛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戰栗。
他的直覺,那該死的、從未出錯的【案件直覺】,此刻正在他腦海裡瘋狂示警,帶來一陣強烈的、近乎暈眩的衝擊——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真相觸碰到的、震撼的悸動。
就是這裡!這個方向!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栽倒。他扶住沙發扶手,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窗外,夕陽的餘暉將會議室染成了暗金色,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林默坐在昏暗的角落裡,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找到了。
那根連接三起懸案、隱藏在塵封卷宗和海量資訊之下的,若隱若現的“線”。
線頭,就係在那個名叫“胡山泉”的心理醫生,以及那些看似普通、卻可能成為罪惡溫床的社區醫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