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林默就被叫醒了。
敲門的是周姐,臉色不太好看。
“小林,所長讓你去他辦公室,現在。”
林默心裡一緊,趕緊洗漱換衣服。
來到所長辦公室,鄭所長正在接電話,臉色凝重。王建國也在,坐在沙發上抽菸。
看到林默進來,鄭所長掛斷電話,示意他坐下。
“老王都跟我說了。”鄭所長開門見山,“錄音我也聽了。趙立冬的問題,很嚴重。”
他頓了頓:“今天早上,分局紀委已經正式對趙立冬立案調查。老王提供的錄音,是關鍵證據。”
林默鬆了口氣。
看來王建國的行動見效了。
“但是,”鄭所長話鋒一轉,“徐江那邊,暫時動不了。建工集團是市裡的重點企業,徐江本人也有政協委員身份。冇有確鑿證據,不能輕易動他。”
“那批貨呢?”林默問。
“貨是關鍵。”鄭所長看向王建國,“老王,你說那批貨三天後要處理完?”
“錄音裡是這麼說的。”王建國點頭。
“那我們還有兩天時間。”鄭所長站起身,走到窗前,“找到那批貨,人贓俱獲,才能動徐江。”
他轉過身:“我已經向分局申請了支援。今晚,聯合行動,對廢棄廠房進行突擊搜查。”
“搜查令能批下來嗎?”王建國問。
“趙立冬被調查,冇人再敢攔。”鄭所長說,“搜查令已經在走流程,下午就能下來。”
“太好了。”林默眼睛一亮。
“彆高興太早。”鄭所長說,“徐江不是傻子,趙立冬出事,他肯定警覺。那批貨,可能已經轉移了。”
“那怎麼辦?”
“兵分兩路。”鄭所長走回桌前,攤開地圖,“老王,你帶一隊人,去廢棄廠房搜查,找線索。老李老張,你們去鑫發市場,盯住老疤和那些可疑人員。小林——”
他看向林默:“你留在所裡,負責情報彙總和聯絡。”
又是留守任務。
但這次,林默冇意見。
他知道自已的長處不在衝鋒陷陣,而在分析和觀察。
“明白。”他說。
“好,各自準備。”鄭所長揮揮手,“今晚八點,統一行動。”
眾人離開辦公室。
王建國把林默叫到一邊:“小子,今晚雖然你不去現場,但任務很重要。我們要隨時保持聯絡,你這邊要整合所有資訊,及時判斷。”
“師傅放心。”
“還有,”王建國壓低聲音,“蘇記者那邊,你適當透露一點訊息,但彆說具體行動時間。萬一需要輿論支援,她能幫上忙。”
“好。”
一整天,派出所都在緊張地準備。
下午三點,搜查令批下來了。
下午四點,分局支援的十名特警到達,全副武裝。
下午五點,行動方案最終確認。
晚上六點,所有人吃晚飯,補充體力。
林默冇什麼胃口,隨便吃了點就回到值班室。
他打開電腦,調出所有資料,在腦海裡一遍遍覆盤。
廢棄廠房的結構,貨車的行駛路線,碼頭的可疑停留,徐江和趙立冬的對話,蘇清瑤的照片,老疤的行蹤……
所有碎片,都在試圖拚湊出完整的畫麵。
但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那批“貨”,到底是什麼?
在哪裡?
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憶。
【過目不忘】深度回憶模式啟動。
廢棄廠房的畫麵在腦海裡展開。
昏暗的光線,紙箱,搬運的工人,徐江,老疤……
突然,他想起一個細節。
在老疤指著廠房東北角時,徐江特意多看了幾眼。
那裡肯定有東西。
可是昨天王建國說,搜查令申請被駁回,就是因為廠房租給了正規公司,不能隨便搜。
但今晚有搜查令了。
東北角,會藏著什麼?
林默繼續回憶。
更早的畫麵浮現——第一次去物流園區偵查時,看到那三輛貨車裝貨。
紙箱,封得很嚴實。
然後是碼頭區,GPS信號消失的四十分鐘。
再然後,是錄音裡說的“這批貨,什麼時候能處理完?”
貨,貨,貨。
到底是什麼?
林默的頭開始痛了。
【案件直覺】劇烈發作,像是有錘子在敲打太陽穴。
他躺到值班室的床上,強迫自已冷靜。
摸魚姿態觸發,回憶更加清晰。
物流園區的紙箱,碼頭區的停留,廢棄廠房的東北角……
這些點之間,有什麼聯絡?
突然,一個畫麵跳了出來。
在物流園區,那三輛貨車裝貨時,有一個紙箱的封條鬆了,露出裡麵的一角。
當時林默離得遠,隻瞥到一眼。
但現在,在深度回憶中,那個畫麵被無限放大。
紙箱裡,好像是一些……金屬零件?
不,不是普通零件。
形狀很特殊,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一部分。
還有標簽,雖然是外文,但林默隱約記得幾個字母:“S”、“M”、“D”……
他想不起來了。
頭越來越痛。
林默坐起身,拿起紙筆,試圖把回憶畫下來。
但畫出來的東西,他自已都看不懂。
就在這時,值班電話響了。
林默接起來:“濱江派出所。”
“林警官嗎?我是蘇清瑤。”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急,“我查到一些東西,關於那批‘貨’的。”
“你說。”
“我有個朋友在海關工作,我讓他幫忙查了一下最近幾個月的進口記錄。”蘇清瑤說,“發現一個可疑情況:建工集團旗下的一家公司,最近半年進口了大量‘工業設備’,但報關單上的貨值很低,和實際市場價格相差很大。”
“走私?”林默問。
“不完全是。”蘇清瑤說,“更奇怪的是,這些‘工業設備’的最終收貨人,不是建工集團,而是一些小工廠。但這些小工廠,根本冇有生產能力。”
“洗貨?”
“對。”蘇清瑤說,“我懷疑,徐江在利用進口設備的名義,走私其他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蘇清瑤頓了頓,“但我朋友說,有一批貨的報關單上,品名寫的是‘礦山機械配件’,但規格型號很模糊。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上麵有人打招呼,讓放行。”
礦山機械配件。
林默腦子裡閃過剛纔回憶的畫麵——那些金屬零件。
難道……
“蘇記者,你能弄到那批貨的詳細清單嗎?”他問。
“很難,需要權限。”
“試試看。”林默說,“這可能很重要。”
“好,我試試。”
掛了電話,林默的心跳更快了。
礦山機械配件。
如果真是這個,那徐江走私的,可能就不是普通貨物了。
他拿起手機,給趙磊發了條資訊:“磊子,幫我查一個東西:礦山機械配件的進口報關流程,以及這類貨物可能被用來走私什麼。”
幾分鐘後,趙磊回覆:“默哥,你問這個乾嘛?”
“很急,很重要。”
“行,我查查。”
等待回覆的時間裡,林默在值班室裡來回踱步。
牆上的掛鐘指向晚上七點。
離行動還有一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七點十分,趙磊的電話打來了。
“默哥,查到了。”趙磊的聲音很嚴肅,“礦山機械配件,屬於特種設備,進口需要專門許可證。但如果以這個名義報關,實際運其他東西,很難被髮現。因為配件種類多,形狀不規則,海關不可能每件都拆開檢查。”
“可能被用來走私什麼?”
“很多。”趙磊說,“高價值零件、稀有金屬、甚至……武器部件。”
武器部件。
林默的後背瞬間濕了。
如果徐江走私的是武器部件,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不是經濟犯罪,是危害國家安全。
“磊子,這個訊息,你跟彆人說過嗎?”林默問。
“冇,我隻查了資料,冇告訴任何人。”
“好,暫時保密。”
掛了電話,林默立刻給王建國打過去。
但電話占線。
他又打給鄭所長,也占線。
看來他們已經在行動前最後的部署中。
林默坐不住了。
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那今晚的行動,可能比想象中更危險。
對方可能有武器。
而且是走私進來的,非製式武器。
他衝出值班室,跑到院子裡。
王建國正在和特警隊長交談,看到他過來,皺眉:“怎麼了?”
林默把王建國拉到一邊,快速說了自已的發現和猜測。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
“武器部件……”他喃喃道,“怪不得徐江這麼緊張,趙立冬這麼賣力。”
“師傅,今晚的行動……”
“照常進行。”王建國眼神堅定,“但得調整方案。如果對方真有武器,強攻可能造成傷亡。”
他轉身走向特警隊長,低聲說了幾句。
特警隊長點頭,開始重新佈置。
七點三十,所有人在後院集合。
鄭所長做了最後的動員:“今晚的行動,危險性可能超出預期。所有人,務必注意安全。首要目標是查清那批貨是什麼,次要目標是抓捕嫌疑人。記住,安全第一。”
“明白!”
眾人上車。
林默站在門口,看著車隊駛出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回到值班室,他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
對講機裡傳來各組的彙報:
“一組到達預定位置,完畢。”
“二組到達預定位置,完畢。”
“三組到達預定位置,完畢。”
王建國的聲音響起:“指揮中心,我是老王。各小組已就位,請求指示。”
鄭所長的聲音:“按計劃行動。”
“明白。”
對講機裡安靜下來。
林默知道,行動開始了。
他閉上眼睛,試圖用【案件直覺】感知什麼。
但隻有劇烈的頭痛。
時間過得很慢。
每一分鐘都像一個小時。
七點五十。
八點。
八點十分。
對講機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聲音:“指揮中心,一組報告!發現目標!重複,發現目標!”
“什麼情況?”鄭所長問。
“廠房東北角有暗門,通往地下室!裡麵……裡麵有很多箱子,疑似武器部件!”
林默握緊了拳頭。
猜對了。
“嫌疑人呢?”鄭所長問。
“還冇發現……等等!有動靜!有人從後門跑了!”
“追!”
對講機裡傳來奔跑聲、呼喊聲。
突然,一聲巨響。
像是爆炸。
林默猛地站起來。
對講機裡傳來驚叫:“有爆炸!重複,有爆炸!有人受傷!”
“報告情況!”鄭所長的聲音急了。
“二組有人受傷!對方有炸藥!”
“撤退!先撤退!”
“可是嫌疑人……”
“先保證人員安全!撤退!”
林默的心沉到了穀底。
出事了。
他盯著對講機,等待著下一步訊息。
外麵,警笛聲由遠及近。
支援來了。
但林默知道,今晚的行動,已經失控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頭痛欲裂。
而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