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城東郊外的一片廢棄廠區。
這裡曾經是國營機械廠,九十年代倒閉後就荒廢了。廠房破敗,窗戶破碎,雜草叢生。隻有一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通進來,路邊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王建國把車停在距離廠區一公裡外的樹林裡,熄了火。
車裡坐著四個人:王建國、林默、老李、老張。都穿著深色衣服,臉上抹了迷彩。裝備很簡單:對講機、手電、伸縮警棍、手銬,還有老李帶的一台夜視儀。
“記住,”王建國壓低聲音,“咱們的任務是觀察和取證,不是抓捕。除非對方發現我們並構成威脅,否則不許動手。”
眾人點頭。
“老李,你帶夜視儀,找製高點觀察。老張,你在外圍警戒,注意來路。我和小林靠近廠房,看看他們運的是什麼。”
“明白。”
四人悄無聲息地下車,分頭行動。
林默跟著王建國,沿著路邊荒草潛行。夜晚的郊外很安靜,隻有蟲鳴和風聲。月光被雲層遮擋,能見度很低,但對他們來說反而是掩護。
走了大概十分鐘,廢棄廠區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幾棟高大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矗立在黑暗中。其中一棟廠房裡透出微弱的光,還有人影晃動。
“就是那兒。”王建國指著那棟廠房。
兩人放慢腳步,藉著雜草和廢棄設備的掩護,慢慢靠近。
距離廠房還有五十米時,王建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他們躲在一堆生鏽的鐵桶後麵,從這裡能看到廠房的入口。
入口處停著三輛廂式貨車——正是白天在物流園區看到的那三輛:江A·N4456、江A·P7823、江A·R1901。
車廂門開著,幾個工人正在從廠房裡往外搬紙箱。還是白天那幾個人,動作依然生疏,但速度加快了不少。
林默的【過目不忘】開始工作。
他數了數,一共八個人:六個搬貨的,兩個在門口放哨的。放哨的兩人手裡拿著對講機,腰間鼓鼓囊囊的,可能藏著武器。
廠房裡的光線太暗,看不清紙箱上的標識。但林默注意到,紙箱的大小、形狀都很統一,像是標準包裝。
“師傅,能再靠近點嗎?”他小聲問。
王建國搖頭:“太危險。放哨的兩個人很警惕,一直在掃視四周。”
確實,那兩個放哨的雖然站著不動,但眼睛像探照燈一樣,不停掃視著黑暗的角落。
林默皺起眉頭。
他想知道紙箱裡到底是什麼。如果是普通貨物,冇必要這麼神秘。如果是違禁品,那今晚的行動就值了。
正想著,對講機裡傳來老李的聲音,很輕:“老王,有三輛車從大路開過來了,速度很快。”
王建國和林默同時看向來路。
遠處,車燈的光柱劃破黑暗,正朝廠區駛來。
“是徐江的人?”林默問。
“可能。”王建國說,“先隱蔽。”
兩人壓低身子,躲在鐵桶後麵。
幾分鐘後,三輛黑色SUV駛入廠區,停在廠房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西裝的男人,雖然光線昏暗,但林默一眼就認出——是徐江。
徐江下車後,冇有立刻進廠房,而是站在門口,點了根菸。旁邊的保鏢圍著他,警惕地看著四周。
林默屏住呼吸。
他能感覺到王建國的身體也繃緊了。
徐江親自到場,說明這批貨很重要。
煙抽到一半,廠房裡走出來一個人——老疤。
光頭,刀疤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猙獰。他走到徐江麵前,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徐江點點頭,扔掉菸頭,跟著老疤走進廠房。
保鏢們留在外麵,和原來的放哨人員一起,形成了更嚴密的警戒圈。
“這下麻煩了。”王建國低聲說,“徐江帶來的人都是專業的,咱們很難再靠近。”
林默也看出來了。那些保鏢站的位置很有講究,幾乎覆蓋了所有可能的觀察角度。而且他們顯然受過訓練,姿態放鬆但眼神銳利。
“師傅,咱們撤嗎?”林默問。
“再等等。”王建國說,“看看他們什麼時候走,運去哪裡。”
兩人繼續潛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廠房裡的搬運工作還在繼續。紙箱一箱箱被搬上貨車,很快三輛貨車都裝滿了。
徐江和老疤從廠房裡出來,又在門**談了幾句。然後徐江拍了拍老疤的肩膀,轉身上了SUV。
三輛SUV發動,駛離廠區。
老疤目送徐江離開,然後指揮手下關上車廂門。
看樣子,貨車也要出發了。
“他們要走了。”林默說。
“嗯。”王建國拿出微型相機,對著貨車和人員拍了幾張照片,“記住車牌號,記住時間,記住方向。回去再查。”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老疤的一個手下,可能內急,離開隊伍,朝林默和王建國藏身的方向走來。
那人嘴裡叼著煙,哼著小曲,顯然冇意識到黑暗裡藏著人。
但他走的方向,正好是鐵桶堆。
林默心裡一緊。
王建國的手已經按在了警棍上。
距離越來越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那人走到鐵桶堆旁邊,解開褲腰帶,準備方便。
月光在這一刻從雲層縫隙漏出來,正好照在林默的鞋上——他穿的是一雙深色運動鞋,但鞋幫處有一小塊反光條。
那人低頭小便時,眼角餘光瞥到了反光。
他動作一頓,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凝固了。
那人嘴裡叼的煙掉在地上,他張大嘴巴,想喊。
林默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做出了反應。
【過目不忘】帶來的不僅僅是記憶力,還有對環境的瞬間分析和決策能力。
他看清了那人的臉——年輕,二十出頭,臉上有青春痘,眼神裡是猝不及防的驚恐。
也看清了周圍的環境——鐵桶堆,雜草,身後五米處有一個半塌的磚牆,牆後是更深的黑暗。
更看清了那人腰間的鼓囊——不是槍,是對講機。
電光火石間,林默動了。
不是攻擊,而是“驚慌失措”地站起身,舉起了雙手。
“彆、彆動手!”他聲音發抖,帶著哭腔,“我、我就是個路過的,找廁所迷路了……”
那人愣住了。
顯然冇料到會是這種情況。
王建國也愣住了,但他立刻反應過來,配合著林默,也從鐵桶後站起來,舉著手:“同誌,我們真是路過,我兒子拉肚子,實在憋不住了……”
兩人的表演很逼真。
林默捂著肚子,一臉痛苦。王建國扶著他,像個著急的老父親。
那人警惕地看著他們,手按在腰間對講機上,但冇立刻叫喊。
“你們……什麼人?”他問,聲音有些發緊。
“我們是城東李家莊的。”王建國用一口地道的江城農村口音說,“送兒子去城裡打工,路上他鬨肚子,看見這有廠房,想找個廁所……冇想到是你們的地盤,對不起對不起。”
林默配合地呻吟了一聲。
那人打量著他們。
王建國穿著普通的舊夾克,林默穿著深色運動服,確實像農村父子。而且兩人都舉著手,一臉惶恐,看起來冇什麼威脅。
“趕緊走!”那人揮揮手,“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是是是,我們馬上走。”王建國連連點頭,扶著林默就要離開。
“等等。”那人突然叫住他們。
林默心裡一咯噔。
“你們從哪邊來的?”那人問。
“就、就從大路那邊。”王建國指著來路,“車壞了,停在路邊,我們走著找廁所……”
“看見什麼了?”那人盯著他們。
“什麼都冇看見!”王建國趕緊說,“天這麼黑,我們隻顧著找廁所了。”
那人又看了他們幾秒,似乎信了。
“趕緊滾。”他說,“彆讓我再看見你們。”
“好好好,謝謝同誌,謝謝!”
王建國扶著林默,快步離開。
走出幾十米後,兩人拐進一條岔路,這才鬆了口氣。
“好險。”王建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林默也心有餘悸。
剛纔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已要暴露了。
“你反應很快。”王建國看了他一眼,“特彆是那句‘找廁所迷路了’,很自然。”
林默苦笑:“我急中生智。”
其實是【過目不忘】帶來的快速分析和決策能力在起作用。那一瞬間,他分析了對方的心理狀態、周圍環境、以及最合理的應對方式。
扮成迷路的農村父子,是最不容易引起懷疑的身份。
“不過,”王建國皺眉,“那人雖然放咱們走了,但肯定會跟老疤彙報。老疤多疑,可能會加強警戒,甚至改變計劃。”
確實。
林默想起那人腰間的對講機。
他肯定已經通知了同夥。
“師傅,咱們還繼續跟嗎?”他問。
王建國想了想,搖頭:“風險太大。先撤,把現有情報帶回去。”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很快與老李老張會合。
四人回到車上,王建國立刻發動,駛離這片區域。
路上,老李問:“看到什麼了?”
“徐江親自到場,三輛貨車裝滿了紙箱。”王建國說,“但冇看清裡麵是什麼。”
“我們這邊有發現。”老張說,“我用夜視儀看到,那些紙箱上好像有外文標簽,但太遠了看不清。”
外文標簽?
林默心裡一動。
如果是進口貨物,那走私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還有,”老李補充,“徐江離開後,老疤冇有立刻讓貨車出發,而是打了幾個電話,看起來很謹慎。”
“可能是咱們的出現引起警覺了。”王建國說。
車子開回城區,在之前那家小旅店停下。
四人回到房間,開始整理情報。
王建國把照片導入電腦,一張張檢視。
林默則閉著眼睛,在腦海裡回放今晚看到的一切。
廠房的結構,貨車的型號,人員的數量,徐江和老疤的互動……
所有細節,清晰如電影。
突然,他想起一個被忽略的細節。
在老疤和徐江交談時,老疤曾用手指了指廠房的東北角——那裡堆著一些廢舊機器,看起來很平常。
但林默記得,在老疤指那個方向時,徐江特意多看了幾眼,還點了點頭。
那裡有什麼?
“師傅,”林默睜開眼,“我覺得廠房東北角可能藏著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林默搖頭,“但徐江很在意那裡。”
王建國沉思片刻:“如果真是走私,那裡可能藏著一批更重要的貨,或者……賬本、交易記錄之類的。”
“需要再去看看嗎?”
“現在去太危險。”王建國說,“等天亮,我想辦法申請搜查令。如果那裡真有證據,咱們就一舉拿下。”
他看了看錶,已經是淩晨一點。
“都休息吧。”他說,“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眾人各自回房。
林默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今晚的經曆,像一場驚險的電影。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犯罪現場,第一次與危險擦肩而過。
刺激,但也後怕。
如果當時那人冇有相信他們的表演,如果老疤親自過來檢視,如果對方有槍……
後果不堪設想。
林默拿起手機,想給誰發個資訊,卻發現無人可發。
在這個世界,他冇有家人,冇有朋友。唯一熟一點的趙磊,也不能說這些。
孤獨感,在這一刻突然襲來。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已入睡。
但腦子裡,那個廢棄廠房的畫麵,揮之不去。
還有徐江的臉,老疤的刀疤,以及那些神秘的紙箱。
他知道,這件事還冇完。
而且,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