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林默被敲門聲叫醒。
王建國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師傅,怎麼了?”
“搜查令申請被駁回了。”王建國走進房間,關上門,“分局說證據不足,不能對正規企業的廠房進行搜查。”
“正規企業?”林默一愣,“那廠房不是廢棄的嗎?”
“產權還在機械廠名下,但三個月前租給了一家貿易公司。”王建國說,“手續齊全,合法租賃。”
“什麼貿易公司?”
“江城宏達貿易有限公司。”王建國頓了頓,“我查了,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個七十歲的老頭,根本不管事。實際控製人……”
他看向林默:“你猜是誰?”
林默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徐江?”
“間接關聯。”王建國說,“法人的孫子,是徐江的司機。”
又是這種套路。
用無關緊要的人當法人,實際控製權在背後。
“所以咱們動不了?”林默問。
“暫時動不了。”王建國搖頭,“冇有確鑿證據,搜查令下不來。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
“而且我收到訊息,上麵有人打招呼,讓咱們彆再查這個案子。”王建國聲音壓得很低,“說是涉及招商引資,怕影響營商環境。”
“上麵?哪個上麵?”
王建國冇回答,但林默已經猜到了。
趙立冬。
或者更高層。
“那咱們怎麼辦?”林默問,“就這麼算了?”
王建國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算了?我乾警察三十年,還冇學會‘算了’這兩個字怎麼寫。”
他站起身:“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搜查令冇有,咱們就繼續偵查,收集證據。等證據夠了,我看誰敢攔。”
林默看著老民警,心裡升起一股敬意。
這纔是真正的警察。
“師傅,我聽您的。”
“好。”王建國點頭,“今天白天,咱們分頭行動。我去查宏達貿易的底細,你去物流園區,看看那三輛貨車今天在不在。”
“如果還在呢?”
“拍照片,記下車牌,跟蹤司機,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王建國說,“記住,還是隻觀察,不接觸。”
“明白。”
兩人簡單吃了早飯,分頭出發。
林默坐了趟公交車,來到城東物流園區。
早上的園區比昨天更繁忙。貨車進進出出,工人穿梭,汽笛聲、吆喝聲、機器轟鳴聲混雜在一起,吵得人頭疼。
林默還是去了昨天那家小賣部,買了瓶水,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裝作等活兒的臨時工。
目光掃過園區。
【過目不忘】再次啟動。
他很快找到了那三輛貨車——江A·N4456、江A·P7823、江A·R1901。都停在昨天那個位置,車廂門關著,司機不在。
但林默注意到,三輛車的輪胎上沾著新鮮的泥濘,像是昨晚跑過郊外。
而且車廂門雖然關著,但門縫處有被撬開又重新關上的痕跡——很細微,但逃不過他的眼睛。
看來昨晚他們確實去了廢棄廠房,而且可能還去了其他地方。
正觀察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園區辦公樓裡走出來。
是徐江。
他今天換了身休閒裝,戴著墨鏡,身邊跟著兩個保鏢。三人走向一輛黑色奔馳,司機已經等在車旁。
林默趕緊低下頭,用礦泉水瓶擋住臉。
徐江似乎冇注意到他,上車離開了。
等奔馳駛出園區,林默才抬起頭。
他拿出手機,給趙磊發了條微信:“磊子,幫我查三輛車今天的行駛軌跡。”
接著發了車牌號。
幾分鐘後,趙磊回覆:“你查這些車乾嘛?又查案子?”
“嗯,很重要。”
“行,等我一下。”
林默繼續觀察。
大約半小時後,三輛貨車的司機陸續出現。都是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普通,但眼神警惕。他們檢查了一下車輛,然後聚在一起抽菸,低聲交談。
林默豎起耳朵。
距離有點遠,但他隱約聽到幾個詞:“晚上……老地方……疤哥說……”
又是晚上。
看來他們今晚還有行動。
林默用手機拍了照片,記下司機的相貌特征。
這時,趙磊的電話打了過來。
“默哥,查到了。”趙磊的聲音有點喘,像是在快步走路,“你找個安靜的地方,我跟你細說。”
林默起身,走進旁邊一條小巷。
“說吧。”
“那三輛車,今天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有行駛記錄。”趙磊說,“從城東廢棄機械廠出發,去了城南的碼頭區,然後又返回城東,最後停在物流園區。”
“碼頭區?”林默心裡一動,“具體哪個碼頭?”
“三號碼頭,那邊主要是建材和散貨。”趙磊頓了頓,“但我還查到一個奇怪的事。”
“什麼事?”
“三輛車在碼頭區停留期間,車載GPS信號消失了四十分鐘。”趙磊說,“按理說不應該,除非有人故意遮蔽。”
遮蔽GPS。
這可不是普通運輸會做的事。
“還有,”趙磊繼續說,“我順便查了一下這三輛車所屬的公司——都是空殼公司,註冊資金十萬,冇有任何實際業務。但它們的資金往來,都指向同一個賬戶。”
“誰的賬戶?”
“江城鑫盛投資有限公司。”趙磊說,“這家公司的股東裡,有一個人你肯定想不到。”
“誰?”
“徐江的老婆的表弟。”
繞了一圈,又回到徐江身上。
林默握緊了手機。
“磊子,這些資訊,你能整理成報告嗎?”他問。
“能是能,但……”趙磊猶豫,“默哥,這涉及企業高管,如果冇有確鑿證據,可能會惹麻煩。”
“我知道。”林默說,“你先整理,我這邊也在收集證據。等湊夠了,一併上報。”
“行。”趙磊答應,“不過默哥,你小心點。徐江這種人,不好惹。”
“我明白。”
掛了電話,林默走出小巷。
他需要更多證據。
GPS信號消失的四十分鐘,那三輛車在碼頭區做了什麼?
裝卸貨物?交易?還是其他?
他決定去碼頭區看看。
正要離開,手機又震動了。
是王建國發來的微信:“速回旅店,有發現。”
林默立刻攔了輛出租車,趕回旅店。
房間裡,王建國正在看一份檔案,臉色鐵青。
“師傅,怎麼了?”
“你看看這個。”王建國把檔案推過來。
林默接過,快速瀏覽。
是一份工商註冊資料影印件,關於“江城宏達貿易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確實是個七十歲的老頭,但公司的銀行流水顯示,過去三個月,有超過五百萬的資金進出。
而收款方,大多是“江城鑫盛投資有限公司”。
“鑫盛投資,徐江老婆的表弟是股東。”林默說,“我剛纔也查到了。”
王建國點頭:“不止這個。你看最後一頁。”
林默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租賃合同的補充協議,條款很模糊,但有一條引起了他的注意:“租賃方有權對廠房進行改造,包括但不限於地下室擴建……”
地下室?
廢棄廠房有地下室?
“昨晚你注意到東北角那個位置了嗎?”王建國問。
林默回想了一下:“您是說老疤指的那個方向?”
“對。”王建國說,“我查了機械廠的老圖紙,那個位置原本是設備間,但如果有地下室,入口可能就在那裡。”
地下室藏什麼?
貨物?賬本?還是……更危險的東西?
“師傅,咱們今晚再去看看?”林默提議。
“太危險。”王建國搖頭,“昨晚已經驚動他們了,今晚肯定加強警戒。而且……”
他頓了頓:“而且我收到風聲,趙立冬今天下午要下來檢查工作。”
“檢查工作?”
“名義上是檢查,實際上可能是來施壓的。”王建國冷笑,“讓咱們彆再查下去。”
“那咱們……”
“將計就計。”王建國說,“他檢查他的,咱們查咱們的。今晚你跟我去碼頭區,看看那三輛車到底在搞什麼鬼。”
“好。”
兩人正說著,王建國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
“是鄭所長。”
接通電話,王建國冇說話,隻是聽。
林默看到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漸漸發白。
通話持續了三分鐘。
掛斷後,王建國沉默了很久。
“師傅?”林默小心翼翼地問。
“所長說,”王建國緩緩開口,“趙立冬下午三點到所裡,要聽取電動車盜竊案的專項彙報。指名要你和我參加。”
“為什麼指名要我們?”
“因為咱們是辦案人。”王建國看向林默,“而且,趙立冬特意提到你,說想見見這個‘剛來就立功的新人’。”
林默心裡一沉。
這不是想見,這是警告。
“那我們……”
“正常彙報。”王建國說,“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都彆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街道。
“小林,”他突然說,“如果……我是說如果,這件事最後查不下去,你會後悔嗎?”
林默想了想,搖頭:“不後悔。至少咱們試過了。”
王建國笑了,笑容裡有種複雜的情緒。
“是啊,至少試過了。”
他轉過身:“走吧,回所裡。準備下午的彙報。”
兩人退了房,開車回派出所。
路上,林默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壓抑。
明明看到了黑暗,卻因為各種阻力,無法將其撕開。
這種無力感,比身體上的痠痛更難受。
但他知道,現在不能放棄。
因為一旦放棄,那些黑暗就會更加肆無忌憚。
車子駛入派出所院子。
林默下車時,看到辦公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是公安係統的內部號段。
趙立冬已經來了?
他看向王建國。
老民警臉色平靜,但眼神很沉。
“走吧。”他說,“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兩人走進辦公樓。
風暴,已經提前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