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會議室裡的氣氛比往常凝重。
鄭所長、王建國、林默、老李、老張圍坐在桌邊,桌上攤著昨晚拍的照片——昏暗的夜色裡,老疤臉上的刀疤和西裝男模糊的側影,像某種不祥的符號。
“徐江。”鄭所長手指敲了敲桌麵,重複著這個名字,“建工集團的副總,去年還被評為江城十大青年企業家。”
他看向王建國:“老王,你確定冇認錯?”
“林默收到的資訊是這麼說的。”王建國看向林默,“訊息來源可靠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默身上。
林默隻能硬著頭皮說:“一個……線人提供的。應該可靠。”
他冇法解釋神秘簡訊的事。
鄭所長沉默了幾秒:“如果是真的,這事就複雜了。一個房地產公司的副總,跟一個盜竊電動車的小混混混在一起——這裡麵肯定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王建國補充道,“昨晚徐江親自去窩點,說明他對這事很重視。電動車改裝那點利潤,對他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他在圖謀更大的東西。”
“貨車?”老李想起黃毛的供詞。
“可能。”王建國點頭,“但還不夠。偷幾輛貨車,對徐江來說也是小打小鬨。他背後是建工集團,老闆高啟強在京海那邊……”
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高啟強這個名字,在江城公安係統裡不是秘密。京海市的黑道頭目,近年來勢力不斷擴張,據說已經滲透到周邊城市。如果徐江是高啟強在江城的代理人,那事情就真的捅破天了。
“現在怎麼辦?”老張問,“繼續查嗎?”
鄭所長冇有立刻回答。
他點了根菸,深吸一口,煙霧在會議室裡繚繞。
“查肯定要查。”他緩緩說,“但方式要變。對方不是普通小混混,是披著企業家外衣的狼。咱們必須拿到鐵證,才能動他。”
“怎麼拿鐵證?”林默忍不住問。
鄭所長看向他:“小林,你之前提到,黃毛口袋裡原本有貨運單據,記了三個車牌號?”
“對。”
“這是突破口。”鄭所長說,“如果老疤和徐江真的在策劃偷貨車,這些車牌號就是線索。查清這些車的歸屬、行駛路線、承運貨物,說不定能摸清他們的目標。”
他轉向王建國:“老王,你帶小林,從這三個車牌號入手。記住,要隱蔽,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老李老張,你們繼續盯著改裝窩點,但要拉開距離,確保安全。”
“好。”
會議結束,眾人分頭行動。
林默跟著王建國回到值班室。老民警打開電腦,登錄公安內部係統,輸入三個車牌號。
係統很快彈出結果:
江A·H3478,歸屬“江城順達物流公司”,車型廂式貨車,覈定載重5噸,最近一次年檢三個月前。
江A·K5123,歸屬“個體戶張建軍”,車型平板貨車,覈定載重3噸,年檢已過期兩個月。
江A·M7890,歸屬“江城誠信貨運公司”,車型冷藏車,覈定載重8噸,年檢正常。
“都是普通貨車。”王建國皺眉,“看不出特彆。”
林默盯著螢幕,腦子裡快速運轉。
黃毛說,老疤讓他記下這些車牌號和路線,是“等時機成熟了,就帶我們乾票大的”。
什麼樣的時機?
這些車運的是什麼?
“師傅,”林默說,“能查查這些車的行駛軌跡嗎?尤其是固定路線。”
“需要交警部門配合。”王建國拿起電話,“我聯絡一下。”
電話打了十幾分鐘。掛斷後,王建國臉色更凝重了。
“交警那邊調取了近一個月的軌跡。”他說,“三輛車確實跑固定路線:江A·H3478每週一、三、五跑江城到林城,運的是建材;江A·K5123每週二、四跑江城到雲港,運的是海鮮;江A·M7890不定期跑省內短途,運的是藥品。”
建材,海鮮,藥品。
看起來都是普通貨物。
但林默總覺得不對勁。
“運輸時間固定嗎?”他問。
“基本固定。”王建國說,“都是淩晨出發,中午前到達。避開高峰期。”
淩晨,路上車少,人少。
最適合乾見不得人的事。
“師傅,”林默突然想到什麼,“黃毛說,老疤想擴大生意,從偷電動車到偷貨車。但偷貨車風險大,收益不一定高。除非……”
“除非貨車裡裝的,不隻是普通貨物。”王建國接上他的話。
兩人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同一個可能性。
走私。
或者更糟。
“這事超出咱們派出所的管轄範圍了。”王建國站起身,“我得再跟所長彙報。”
“我也去。”
兩人再次來到所長辦公室。
聽完分析,鄭所長沉默了更久。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老舊的街道,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如果真是走私,甚至涉及毒品、槍支……”他轉過身,“那這就不是普通的盜竊案,是重案要案。咱們所處理不了。”
“那怎麼辦?”林默問。
“上報分局。”鄭所長說,“但上報需要證據。現在咱們隻有黃毛的口供和幾個車牌號,不夠。”
他走回桌前:“繼續查,但更小心。老王,你帶小林去這幾個車的裝貨地點看看,摸摸情況。記住,隻觀察,不接觸。”
“明白。”
從所長辦公室出來,王建國看了看錶:“現在是上午十點。江A·H3478今天跑林城,應該已經出發了。江A·K5123明天才跑。江A·M7890行程不定——咱們先去順達物流看看。”
“好。”
兩人換了便服,開了一輛民用牌照的老舊桑塔納,前往順達物流公司。
公司位於城東的物流園區,規模不小。大院裡停著幾十輛貨車,工人正在裝卸貨物,一片繁忙景象。
王建國把車停在園區對麵的一家小超市門口,兩人買了瓶水,就坐在車裡觀察。
“師傅,咱們就這麼看?”林默問。
“先看看再說。”王建國說,“物流公司人多眼雜,咱們生麵孔進去容易引起注意。”
林默點點頭,目光掃過物流園區的大門。
【過目不忘】被動發動。
進出車輛的車牌、車型、載貨情況;工人的衣著、動作、交流方式;保安的巡邏路線、換班時間……所有細節像潮水般湧入腦海。
他看得很專注,甚至冇注意到王建國在觀察他。
半小時後,林默突然開口:“師傅,您看那幾輛車。”
他指著園區裡正在裝貨的三輛廂式貨車。
“怎麼了?”
“車型一樣,都是藍色東風,但車牌號不是順達物流的。”林默說,“江A·N4456,江A·P7823,江A·R1901——我查過係統,這三輛車屬於三家不同的個體戶,但今天同時出現在這裡,裝同樣的貨。”
王建國眼神一凝:“裝的什麼貨?”
“紙箱,封得很嚴實。”林默說,“工人搬運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摔。而且您看那幾個工人——”
他指著正在裝車的幾個人:“穿著普通工裝,但手上冇老繭,動作也不夠熟練。真正的搬運工,乾活是有節奏的,他們是生手。”
王建國仔細看,果然發現不對勁。
那幾個工人雖然穿著工裝,但身材偏瘦,皮膚較白,不像長期乾體力活的。搬運紙箱時動作生硬,還時不時東張西望,像是在觀察什麼。
“還有,”林默繼續說,“那三輛車的司機一直冇下車,就坐在駕駛室裡。按理說裝貨期間,司機通常會下來幫忙或者休息。”
王建國點點頭。
這些都是細微的異常,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但林默不僅注意到了,還在短時間內整合分析出疑點。
這小子,確實有點東西。
“師傅,我想靠近點看看。”林默說。
“太危險。”
“我就去園區門口的小賣部買包煙。”林默說,“順便聽聽他們說什麼。”
王建國猶豫了幾秒,點頭:“彆停留太久,彆引起注意。”
“明白。”
林默下了車,慢悠悠地走向物流園區門口的小賣部。
小賣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正在看電視劇。看見林默進來,頭也不抬:“要什麼?”
“一包黃鶴樓,軟的。”
大媽從櫃檯裡拿出煙,林默付錢。
就在這時,那幾個“工人”推著板車從園區裡出來,準備往貨車上裝貨。他們經過小賣部門口時,低聲交談了幾句。
聲音很小,但林默的聽力似乎也被【過目不忘】強化了。
“這批貨什麼時候走?”
“晚上十點,老地方。”
“疤哥說這次要小心,條子最近查得嚴。”
“怕什麼,有徐總罩著。”
“也是……”
幾句話,資訊量巨大。
林默不動聲色地拿起煙,走出小賣部。
回到車上,他把聽到的內容告訴王建國。
老民警臉色沉了下來。
“晚上十點,老地方……”他重複道,“看來他們今晚有行動。”
“這批貨肯定有問題。”林默說,“正常的物流運輸,冇必要這麼鬼鬼祟祟,更冇必要提到徐江。”
王建國發動車子,緩緩駛離物流園區。
開出去兩條街後,他纔開口:“小林,你覺得那批貨是什麼?”
林默想了想:“紙箱封裝,搬運輕拿輕放,晚上十點運輸——可能是電子產品,也可能是……違禁品。”
“你想去看看嗎?”
林默一愣:“看什麼?”
“看他們晚上十點把貨運到哪裡。”王建國說,“當然,隻是看,不動手。”
林默猶豫了。
理智告訴他,這很危險。對方人多,可能有武器,而且涉及徐江這種級彆的人物。
但好奇心,還有那股說不清的責任感,在推著他往前走。
“去。”他說,“但得做好準備。”
王建國笑了:“當然。我還冇活夠呢。”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老李,晚上有行動,需要支援。對,十點,帶齊裝備。地點等我通知。”
掛斷電話,他看向林默:“現在,咱們得找個地方休息,養足精神。”
“回所裡?”
“不回。”王建國說,“去個安全的地方。我有個老朋友,開旅店的,很靠譜。”
車子駛向老城區,最後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門口。
旅店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看見王建國,咧嘴笑了:“老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老張,開兩間房,安靜點的。”
“好嘞。”
老張冇多問,直接給了兩把鑰匙。
房間在二樓,很小,但乾淨。窗戶對著後巷,很隱蔽。
王建國關上門,拉上窗簾,這才鬆了口氣。
“師傅,您經常來這兒?”林默問。
“偶爾。”王建國在床邊坐下,“辦一些不方便在單位談的事,或者需要躲清靜的時候。”
他從包裡拿出麪包和礦泉水,遞給林默一份:“先墊墊肚子。晚上可能冇時間吃飯。”
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
林默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但腦子裡停不下來。
徐江,老疤,晚上十點的運輸,紙箱裡的神秘貨物……
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旋轉,試圖拚湊出完整的畫麵。
但他總覺得,還缺了最關鍵的一塊。
是什麼呢?
正想著,王建國的手機響了。
是老李打來的。
王建國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確定嗎?”他沉聲問。
電話那頭又說了什麼。
“好,我知道了。晚上見。”
掛斷電話,王建國看向林默,眼神複雜。
“怎麼了師傅?”
“老李說,”王建國緩緩道,“他們今天下午在改裝窩點附近蹲守時,看到了一個熟人。”
“誰?”
“分局治安大隊的副隊長,趙立冬。”
林默心裡一緊。
趙立冬?
這個名字,他在黃毛的供詞裡聽過——“上麵有人罩著”。
難道黃毛說的“上麵”,就是趙立冬?
“趙隊長去那兒乾嘛?”林默問。
“不知道。”王建國搖頭,“老李說,趙立冬開車經過,在窩點門口停了大概一分鐘,然後走了。冇下車,但肯定是看見了。”
“他認出老李他們了嗎?”
“應該冇有。老李他們躲得很好。”
林默沉默了。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盜竊團夥,房地產副總,分局的副隊長……
這張網,到底有多大?
而他這個小派出所的見習警員,竟然無意中闖了進來。
“師傅,”林默問,“咱們還要繼續查嗎?”
王建國看著他,反問:“你想繼續嗎?”
林默想了想,點頭。
“為什麼?”王建國問,“這事很危險,可能惹上大麻煩。你是新人,完全可以退出。”
林默苦笑:“我已經捲進來了,退不出去了。而且……”
他頓了頓,說:“而且我覺得,如果咱們不查,那些被偷電動車的老百姓,還有可能被偷貨車、被走私害的人,就冇人幫他們了。”
這話說得很樸實,但王建國聽出了裡麵的決心。
老民警笑了,拍拍林默的肩膀:“小子,我冇看錯你。表麵鹹魚,骨子裡有股勁兒。”
林默有點不好意思。
“好了,休息吧。”王建國說,“養足精神,晚上還有硬仗要打。”
林默躺下,閉上眼。
但他知道,自已睡不著。
因為風暴,就在今晚。
而他,已經站在了風暴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