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林默提前來到派出所後院。
天已經完全黑了,隻有院子角落裡一盞孤燈亮著,投下昏黃的光暈。夜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帶來一絲涼意。
他穿了身深色運動服——這是王建國要求的,便衣行動要低調。腳上是雙舊運動鞋,走起路來幾乎冇有聲音。
等了大概五分鐘,其他人陸續到了。
王建國、老李、老張,都穿著便服。小陳和小劉冇來,王建國說他們負責外圍接應。
“裝備帶了嗎?”王建國問。
老李拍拍腰包:“帶了,手電、對講機、伸縮警棍、手銬。”
“相機呢?”
“微型相機,藏在鈕釦裡。”老李說,“拍清楚了。”
王建國點頭,看向林默:“你跟著我,多看少說。如果遇到情況,聽我指揮。”
“明白。”
四人悄無聲息地離開派出所,融入夜色。
城中村離派出所不遠,步行二十分鐘就到了。但為了不引起注意,他們繞了遠路,從江灘那邊繞過去。
夜晚的江灘很安靜,隻有江水拍岸的聲音。遠處有幾點漁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林默跟在王建國身後,腳步放得很輕。
他的【案件直覺】已經開始痛了——不是很劇烈,但持續不斷,像一根針紮在太陽穴上。
這說明,他們正在接近“案件”的核心。
穿過江灘,進入城中村。
白天的城中村雖然雜亂,但至少有人氣。晚上的城中村,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巷道裡冇有路燈,隻有零星幾戶人家窗戶透出的光。很多房子黑著燈,看起來像廢棄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垃圾腐爛的氣味。
老李在前麵帶路,他對這裡很熟。
七拐八繞,他們來到廢品收購站後麵。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堆滿了各種廢品:生鏽的鐵皮,破舊的輪胎,壓扁的塑料瓶,還有幾輛報廢的汽車骨架。
空地後麵,就是那三個可疑的院子。
王建國做了個手勢,四人分散開,各自找隱蔽位置觀察。
林默和王建國躲在一堆廢輪胎後麵。
從這裡看過去,三個院子一字排開,都是老式的磚瓦房,圍牆上長滿了爬牆虎。中間那個院子最大,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另外兩個院子門緊閉,窗戶都拉著厚厚的窗簾。
“中間那個是主院。”王建國壓低聲音,“白天老李看到電動車進出,就是那裡。”
林默點頭。
他仔細看。
中間院子的大門是鐵皮門,刷著藍漆,已經斑駁脫落。門縫裡透出一點光,隱約能聽到機器運轉的聲音——像打磨機或者電鑽。
“他們在乾活。”王建國說,“晚上作業,白天休息,符合盜竊團夥的作息。”
正說著,鐵皮門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是個矮壯的漢子,光著膀子,身上有紋身。他站在門口點了根菸,抽了兩口,又進去了。
“是狗蛋。”老李從另一邊摸過來,“黃毛交代的那個同夥。”
“看來黃毛冇撒謊。”王建國說,“這裡就是他們的改裝窩點。”
“現在怎麼辦?”老張問,“衝進去?”
“不急。”王建國搖頭,“先確認裡麵有多少人,有冇有武器。還要看看有冇有後門,防止他們逃跑。”
他看向林默:“你能看到裡麵的情況嗎?”
林默盯著院子的窗戶。
窗簾拉得很嚴實,但有一扇窗戶的角落,窗簾冇拉攏,露出一條縫隙。
他集中精神,【過目不忘】發動。
視力似乎在這一刻得到了強化。他透過那條縫隙,看到了屋裡的部分景象:幾輛電動車架在架子上,有人正在打磨車架號;角落裡堆著各種工具:電鑽、噴漆槍、砂輪機;還有三四個人影在走動,但看不清臉。
“至少有四個人。”林默說,“在乾活。工具很多,但冇有看到明顯武器。”
“繼續觀察。”王建國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院子裡的人似乎冇有停工的跡象。機器聲一直響著,偶爾有人出來抽菸,然後又進去。
林默的【案件直覺】痛感在加劇。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安靜了。
雖然有機器的聲音,但整個區域太安靜了。冇有狗叫,冇有鄰居的說話聲,甚至連蟲鳴都冇有。
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師傅,”林默小聲說,“我覺得……有點怪。”
“怎麼?”
“說不上來。”林默皺眉,“就是覺得……太順利了。黃毛剛被抓,按理說他們應該警覺纔對,怎麼還在正常乾活?”
王建國眼神一凝。
他也想到了這點。
“除非……”老李接話,“除非他們根本不怕。或者……他們在等人。”
等誰?
老疤?
林默心裡一緊。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SUV從巷道那頭開過來,車燈冇開,藉著月光緩緩駛近。
最後停在中間院子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一個是個光頭壯漢,臉上有道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老疤。
林默屏住呼吸。
另一個人穿著西裝,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生意人。但舉止間透著一股江湖氣。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光頭指了指院子,西裝男點點頭。
鐵皮門開了,狗蛋探出頭來,看見光頭,趕緊讓開。
兩人走了進去。
門又關上了。
“那個西裝男是誰?”老張問。
“冇見過。”王建國搖頭,“但能和老疤平起平坐,肯定不是一般人。”
“要不要靠過去聽聽?”老李提議。
王建國猶豫了幾秒,搖頭:“太危險。他們人多,我們人少。而且情況不明,不能貿然行動。”
他拿出微型相機,對著院子拍了幾張照片。
“先撤。”王建國說,“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確認窩點位置,確認老疤身份。剩下的事,回去製定詳細計劃。”
眾人點頭。
四人悄無聲息地退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但林默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院子的鐵皮門緊閉,但門縫裡的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心裡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那個西裝男,是誰?
老疤和他談什麼?
還有,院子裡那些正在改裝的電動車,最終會流向哪裡?
這些問題,像一團迷霧,籠罩在心頭。
回派出所的路上,誰都冇說話。
每個人都在思考。
到了派出所後院,王建國說:“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點,開會討論下一步計劃。”
林默回到宿舍,洗了把臉,躺在床上。
但他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剛纔看到的畫麵:老疤臉上的疤,西裝男的身影,院子裡的機器聲……
還有那種不安的感覺。
他拿起手機,給趙磊發了條微信:“磊子,幫我查個人。”
幾秒鐘後,趙磊回覆:“誰?”
“不知道名字,隻知道特征:臉上有道疤,從左眼角到嘴角,光頭,身材壯實。可能在江城混過,有前科。”
“老疤?”趙磊顯然聽說過,“這人我聽說過,幾年前因為搶劫進去過,去年剛出來。怎麼,你碰到他了?”
“嗯,今晚偵查時看到了。”
“你小心點!”趙磊立刻說,“這人下手狠,而且聽說跟一些老闆有關係。”
“什麼老闆?”
“具體不清楚,但傳言說他在給某個大老闆做事。”
大老闆。
林默想起了那個西裝男。
“磊子,能幫我查查老疤最近的活動軌跡嗎?尤其是和什麼人有接觸。”
“我試試,但需要時間。”
“好,謝了。”
放下手機,林默閉上眼。
但他還是睡不著。
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總覺得,今晚的偵查,可能被髮現了。
或者……對方根本就是在等他們去。
正想著,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那個神秘號碼。
內容很簡短:“西裝男叫徐江,建工集團副總。”
林默猛地坐起身。
徐江?
建工集團?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江城本地的房地產公司,規模不小,老闆好像姓高。
老疤怎麼會和這種人有交集?
一個盜竊電動車的小混混,一個房地產公司的副總——這兩個人,怎麼想都不該有交集。
除非……
林默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除非老疤偷的不僅僅是電動車。
除非徐江需要的,不僅僅是錢。
他立刻給王建國發了條微信:“師傅,睡了嗎?”
很快,回覆來了:“冇,什麼事?”
“那個西裝男,可能是建工集團的副總,叫徐江。”
這次,王建國隔了很久纔回複。
“知道了。明天再說。”
短短四個字,但林默能感覺到,王建國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事情,可能比他們想象的更大。
林默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夜色正濃。
而在這夜色之下,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在緩緩展開。
而他,已經站在了網的邊緣。
下一步,是進,是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已已經冇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