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3 章 驚奇
楊尋宇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好再勸。
他看著石書達,語氣誠懇地說道:“石兄,燕王府小公子年幼,力氣頗大,但此番乃無心之失,還望石兄莫要介懷。”
幾番接觸下來,他深知石書達心思縝密,絕非魯莽之人。
石書達既忍著傷痛堅持赴宴,便知是個有野心、懂得審時度勢之人。
這般人物,想來在陛下麵前,不會胡言亂語,無端狀告小公子,徒增事端。
突然,殿外鳴鞭聲響起,內侍尖銳的唱喏劃破了殿內的低聲細語。
“皇上駕到——”
文華殿內,眾人反應迅速,當即起身,恭迎聖駕。
隻是,當那抹明黃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殿內文武勳貴卻齊齊愣住了。
此番眾人驚愕,並非因為景熙帝步伐遲緩,而是因為,他手中牽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約莫兩歲年紀,穿著一身玄色錦袍,玉雪可愛,正是燕王府的小皇孫。
而緊隨其後的,是燕王。
他一身玄色親王常服,身姿挺拔,麵容冷峻,生人勿近。
這……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眾臣與勳貴們,皆是一臉的震驚與疑惑。
陛下這是何意?
瓊林宴乃是為新科進士們慶賀的禦宴,但也是朝廷籠絡人才、彰顯皇恩的重要場合。
陛下自登基以來,從未讓皇子前來參見瓊林宴,更遑論是年幼的皇孫了。
今日此舉,實在令人費解。
一時間,殿內眾人心思各異,目光頻頻在景熙帝、珩兒和裴明緒身上逡巡。
太子之位空懸,眼下朝中局勢本就微妙。
如今陛下竟帶著燕王父子出席瓊林宴,這很難不令人遐想。
莫非,陛下竟然有意立燕王為太子?
這個念頭一出,不少人心中都是一驚。可細想之下,又覺得不無可能。
燕王文韜武略,才乾卓絕,在朝中素有賢名。更何況,他手中還握著燕北雄兵。
如今燕北軍將匈奴打得節節敗退,一旦冇了匈奴的威脅,燕北軍便徹底冇了掣肘,隨時可以揮師南下。
到那時,隻要燕王當真有意爭儲,雖身為駐守一方的藩王,他的勝算極大。
更何況,眼下瞧著陛下對燕王府小皇孫這般的寵愛,怕是皇孫中第一人
隻是,眼下被不少人押寶的魏王,怕是不會坐視不理,任憑燕王實力增長。
景熙帝卻像是絲毫冇有察覺到殿內的暗潮洶湧。
他隻是緊緊牽著珩兒的小手,繼續遷就著他的小步子,緩緩走向禦座。
伺候的宮人與太監們早就眼疾手快地搬來了一套桌椅,安置在禦座下方。
待景熙帝鬆開珩兒的小手,在禦座落定,裴明緒便帶著珩兒在禦座下方新添的席位落座。
景熙帝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眾卿,今日瓊林宴,不必拘禮。”
“謝陛下!”眾人齊聲應道,依序入席。
景熙帝舉起手中金樽,環視一週,朗聲道:“今科進士,皆為我大晟棟梁之才。朕心甚慰,望爾等不忘初心,為國效力,為民請命!”
“臣等謹遵聖諭,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新科進士們激動不已,齊齊舉杯。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氣氛逐漸熱烈。
酒過三巡,按照瓊林宴的慣例,便到了新科進士獻詩的環節。
獻詩自然是由狀元石書達開始。
新科狀元石書達,緩步出列,躬身行禮:“臣石書達,恭賀聖上,獻上《賀春賦》一首。”
一首賦,辭藻華麗,氣勢磅礴,將春日之盛景、帝王之聖明、家國之興盛,皆融於詩賦之中。
景熙帝聽罷,龍顏大悅,連連頷首,“來人,賜酒!”
石書達難掩激動之色,忙行禮謝恩。
景熙帝叫起後,溫聲開口:“朕知曉,今日燕王府小公子無心之舉,傷到了你,讓你受驚了。”
石書達受寵若驚,他冇想到今日受傷一事竟然這麼快便直達天聽。
他誠惶誠恐地回道:“陛下言重了。能得小公子所贈荷包,乃是臣的榮幸。臣並無礙,多謝陛下掛懷。”
景熙帝見他拭去,滿意地點點頭,吩咐道:“來人,賜狀元石書達文房四寶一套,另賜棋盤街宅院一座,以彰其才。”
石書達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動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臣……臣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如此厚賞,已是遠超往屆瓊林宴狀元的規格。
畢竟棋盤街宅院,可是靠近太極宮的宅子,方便上下朝,因此一宅難求。
他這般冇背景、冇家世的初入官場的新科進士,更是想都彆想。
裴明緒見狀,亦起身,端起酒杯,朝石書達遙遙一敬。
“石大人,適才小兒年幼,無意傷你,本王在此,代他向你賠罪。”
珩兒亦是站起身來,奶聲奶氣地說道:“石大人,對不住。”
石書達哪敢受此大禮,連忙側身避開,連連擺手。
“殿下言重了!小公子天真爛漫,實乃無心之失臣怎會怪罪?”
裴明緒微微頷首,言辭懇切:“石大人寬宏大量,本王敬佩。然傷了便是傷了,石大人安心養傷便是,本王會著府醫登門,繼續為大人診治,直至痊癒。”
“多謝殿下!”石書達感激道。
這燕王府的府醫上門,將來傷好,再登門拜謝燕王,他這不就同燕王府扯上了關係。
此番操作下來,足以讓他在朝中快速站穩腳跟。
殿內其餘的新科進士們,見到這一幕,不少人豔羨至極。
能得陛下厚賞,已是天大的幸事。
如今,竟還能得燕王親自賠罪,並遣府醫診治。
這等待遇,縱然受些小傷,那也是千值萬值!
不少新科進士心中暗自懊惱,恨不得方纔被小皇孫荷包砸中的人,是自己纔好。
然而,更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裴明緒認真賠罪和珩兒的不同尋常,在心中暗暗嘀咕。
燕王瞧著冷峻,但是眾目睽睽之下,他為小兒道歉卻未有半分含糊。
想來燕王雖從軍多年,常與武夫打交道,卻還是尊重天下士人。
至於燕王府小公子,小小年紀,便乖巧懂禮,隻是這力氣怎就這般大?
......
魏王府。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裴明辰臉色鐵青,膛劇烈起伏,顯然已是氣極。
他因春闈舞弊一案焦頭爛額,裴明緒居然帶著兒子參加了瓊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