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4 章 長遠計
安王府內,裴明玨端坐於書案前,左手執筆,神情專注,卻難掩眉宇間的煩躁。
他一筆一劃寫著,極力控製著手腕的力道。
但宣紙上的字跡歪斜,隻能勉強辨認,一張大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與笨拙。
裴明玨盯著那紙上的字,臉色愈發陰沉。
自受傷以來,他日夜苦練,試圖讓左手恢複如初,可結果總不儘如人意。
“啪嗒。”
狼毫筆被重重地擲在桌上,墨汁四濺,將那原本就不佳的字跡染得更加難看。
“殿下息怒。”何福全躬身而入,見狀小心翼翼地勸慰。
“何福全,你說,本王這手,還能恢複如初嗎?”裴明玨聲音低沉。
何福全垂首,不敢直視裴明玨的眼睛,“殿下洪福齊天,定能……”
“夠了!”裴明玨厲聲打斷了他的話,“本王不想聽這些虛言!”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心中的煩躁。
“說吧,有什麼事?”
何福全這纔敢抬起頭來,覷著裴明玨的神色,低聲稟報道:“回殿下,奴纔剛得了訊息,燕王殿下帶著小公子隨陛下去了瓊林宴。”
裴明玨聞言,片刻後冷哼一聲,眸中閃過一絲陰鷙。
“哼,父皇還真是偏心!連瓊林宴都帶著燕王。”
“魏王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何福全答道:“回殿下,魏王府的探子來報,說是魏王在書房,大發雷霆。”
裴明玨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弄亂的桌麵,嗤笑一聲。
“本王這位三哥,如今竟然這般沉不住氣。”
“這才哪到哪兒?父皇對燕王這點偏寵就受不了了?”
他也是如今才發現,想來在父皇心中,眼下最滿意的皇子竟是燕王。
母後臨終前遣人送來的密信中,字字句句,皆是對燕王的忌憚,勸他莫要得罪燕王。
想來,母後早已洞悉了父皇的心思。
母後竟然想著他左手已廢,無緣大位,便想讓他對燕王俯首稱臣。
但他絕不會照辦!
他如今左手雖不如從前靈活,但也能提筆寫字。
既然父皇不願讓他繼承大統,那他,便將擋在他麵前的人,一個一個,全部除掉!
到時候,這皇位,除了他,父皇還能選誰?!
他先收拾了裴明辰,再收拾裴明緒!
.....
瓊林宴後冇兩日,裴明緒攜宋昭月,領著珩兒,入宮向景熙帝與淑妃辭行。
一番惜彆後,景熙帝終是恩準了他們返回燕北的請求。
此番辭行,珩兒收穫頗豐,得了幾大箱琳琅滿目的各色珍寶。而裴明緒與宋昭月,則收穫了諸多關於好生照顧撫育珩兒的告誡。
出發那日,天氣晴朗,惠風和暢。
雲氏攜了楊家兄妹,早早便候在了十裡亭處。石書達亦在此等候。
楊尋宇見石書達前來,關切道:“石兄,你肩傷未愈,本當靜養,怎的也來了?”
石書達拱手,淺淺一笑,眉眼間儘是感激:“無妨。承蒙燕王殿下厚愛,遣了府醫替我診治,如今已無大礙。殿下此番大恩,冇齒難忘.無論如何,我也要前來拜謝、送行。”
在燕王麵前,這般露臉的良機,自是多多益善。
多年後,石書達官運亨通,每回想起近日種種作為,仍慶幸不已。
前來送行的人並不多,卻皆是同燕王府交好之人。
裴明緒和宋昭月下了馬車,與眾人一一致謝、話彆。
裴明緒同眾人道彆後,目光最後落在楊尋宇與石書達身上,語重心長道:“望爾等日後能恪儘職守,勤勉為政,不負聖上隆恩,不負百姓期盼。”
楊尋宇與石書達齊齊躬身,鄭重應道:“謹遵殿下教誨!”
宋昭月則同送行的女眷道彆後,拉住楊尋真的手,笑意盈盈道:“盼著楊姑娘早日尋得如意郎君。我已為你備下了千巧閣的珍品做添妝,保管你看了歡喜。”
楊尋真聞言,臉上飛起兩朵紅雲,愈發顯得嬌羞可人。
“多謝娘娘費心。”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雲氏在一旁笑著說道:“娘娘,如今有幾個人選,妾身覺得都不錯。已去信雲朔,隻等家中定奪。”
宋昭月笑著點頭,“若有了好訊息,可記得告知一聲。”
“那是自然。”雲氏笑著應下。
......
立政殿內,龍涎香嫋嫋,禦案上奏摺堆疊如山。
景熙帝緩緩擱下手中的硃筆,揉了揉眉心,忽而長歎一聲。
李德海垂首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仍是靜默無聲。
良久,景熙帝幽幽開口:“這會子,老五他們想必已然出了城門罷?”
“也不知下回他再回京,會是何年何月了。”
“珩兒那小傢夥,長得快,到時候,莫不是朕都要認不出來了。”
李德海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小心翼翼地覷了景熙帝一眼,輕聲說道:“陛下,您既然這般喜歡燕王府的小公子,何不……將他留在宮中,長伴您身邊?”
景熙帝聞言,眸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朕不是冇想過,隻是……”
“朕怕……”
“怕將珩兒留在宮中,萬一一個不留神,便讓人給……害了去。”
景熙帝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深邃悠遠,彷彿穿透了層層宮牆,看到了遠方。
“老五是個好的藩王,也是個好父親……”
“珩兒,還是跟著他,才最妥當,朕才放心!”
若將珩兒留在身邊,珩兒便不能在老五跟前承歡膝下。一旦老五再有新的子嗣,珩兒若與老五漸生疏離,將來的路怕有波折。
雖說皇帝尊號為萬歲,可自古至今,可哪個皇帝能長命百歲?!
他所能護佑珩兒的,不過是短短一段路程,剩下的,還得依靠老五悉心護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