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2 章 瓊林宴
宋昭月帶著白瑾等,返回燕王府。裴明緒則抱著珩兒,登車往太極宮而去。
新科進士禦街誇官之後,按例,天子會於文華殿賜宴,是為“瓊林宴”,以示皇恩浩蕩。新科進士們也可藉此良機,再度麵聖,一展自身滿腹才華。
景熙帝批閱了快半日的奏摺,估摸著時辰將至,便欲起駕前往文華殿。
“陛下,燕王殿下帶著小皇孫求見。”李德海快步入殿,輕聲稟報。
景熙帝聞言,朗聲一笑:“這小傢夥,莫不是瞧完了狀元,特意前來謝朕的?”
他興致頗高,當即吩咐道:“快,宣他們進來。”
李德海領命。匆匆而去。不多時,便引著裴明緒與珩兒入殿內。
行至殿中,裴明緒放下懷中珩兒,旋即撩起衣袍,跪地請罪。
珩兒見狀,有模有樣,一雙小短腿也跟著跪了下去。
隻是裴明緒低垂著頭,一副誠惶誠恐請罪的模樣。珩兒卻是抬著小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景熙帝。
景熙帝一見這情形,有些訝異,不禁問道:“這是怎麼了?”
裴明緒神色凝重:“父皇,珩兒方纔一時激動,給狀元郎拋擲荷包時,未曾控製好力道,不慎傷了狀元郎。”
“兒臣已命兩位府醫替狀元郎診治過。府醫說狀元郎此番傷了骨頭,肩骨骨裂,需要將養兩月。”
“父皇,珩兒雖傷了狀元郎,擾了今日新科取士的盛事,但他年幼無知,實屬無心之失。此番皆是兒臣教導不力,還望父皇隻降罪於兒臣。”
珩兒緊緊抿著小嘴,仍舊眼巴巴地望著景熙帝。
他嘟了嘟嘴,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委屈和自責:“祖父,對不住,珩兒不是故意的……”
“珩兒喜歡狀元郎,扔給他……珩兒最喜歡的肉乾……”
小胖子說著,還用力地點了點頭,似乎生怕景熙帝不相信似的。
他又強調了一遍:“真真是,珩兒最喜歡的肉乾!”
景熙帝聽罷,不禁瞪了裴明緒一眼,原以為是何等大事。不過是珩兒一時無心,誤傷了狀元郎罷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裴明緒起身:“起來罷。”
又朝珩兒招了招手,聲音慈愛:“珩兒,到祖父這兒來。”
珩兒怯生生地看了裴明緒一眼,見他微微頷首,這才邁著小短腿,慢慢跑到景熙帝跟前。
景熙帝瞧著小傢夥這副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後怕的模樣,心疼不已。
他伸手將珩兒抱起,穩穩地放在自己膝頭。
轉頭,卻是冇好氣地又瞪了裴明緒一眼:“珩兒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這般較真,瞧把珩兒嚇的。”
裴明緒垂首,低聲道:“畢竟,珩兒傷了狀元郎……”
景熙帝打斷了他的話,不以為意道:“朕知曉了,自會補償狀元郎。”
他低下頭,輕輕捏了捏珩兒肉乎乎的小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咱們珩兒力氣真大,好孩子!”
珩兒往日但凡被誇了,必定是仰著小臉,神采飛揚,可此刻卻全然冇了那副得意模樣,反而有些瑟縮,似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他的兩個小肥爪相互捏著,聲音細若蚊蚋:“祖父,珩兒力氣大……會弄傷人……”
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和不安。
景熙帝見狀,連忙溫言安慰:“不會,珩兒力氣大是好事,將來才能護好自己,護好大晟的江山社稷。”
說罷,他抬頭,再次狠狠地瞪了裴明緒一眼,“你今後莫要亂教朕的孫兒,都把他嚇壞了!”
“珩兒,力氣大是好事!”
裴明緒一臉無奈,隻得應道:“是,父皇。”
一旁的李德海見時辰將近,便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該起駕前往文華殿了。”
景熙帝低頭,看著懷裡蔫蔫的,不複往日機靈活潑的小胖子。
他心頭一軟,不禁問道:“珩兒,想不想和祖父一起去瓊林宴?”
此言一出,李德海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麼些年,瓊林宴皆是陛下親自前往,且從未讓皇子與宴,更遑論皇孫了。
“瓊林宴?”珩兒眨巴著大眼睛,有些疑惑地反問道。
景熙帝耐心地解釋道:“就是方纔珩兒瞧見的那些穿著紅袍、騎著高頭大馬的人,來參加的宴會。珩兒想去嗎?”
珩兒聞言,轉頭看向裴明緒。
景熙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等裴明緒開口,直接吩咐道:“你莫要多嘴。”
然後又低頭,笑著望著珩兒,輕聲問道:“珩兒,到底想不想去?”
珩兒歪著小腦袋,認真地想了想。片刻後,用力點了點頭,大聲答道:“祖父,想!”
景熙帝龍顏大悅,朗聲笑道:“好!”
起身之際,他對裴明緒道:“你也一同來吧。”
......
文華殿內,一派莊嚴肅穆。
新科進士們按名次落座,朝中重臣、勳貴們則按品級依次落座。
眾人皆正襟危坐,恭候聖駕。
楊尋宇坐在位子上,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一旁的狀元郎石書達身上。
他見石書達眉頭緊鎖,眉宇間卻隱隱透著一絲痛楚。
楊尋宇微微側身,壓低聲音關切問道:“石兄,你可還撐得住?若當真難受,不若就此先行告退,養傷要緊。此番情有可原,想來陛下定不會怪罪。”
石書達聞言,微微側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多謝楊弟掛懷,我並無大礙。”
他如今左肩雖被固定,動彈不得。
他解釋道:“幸得燕王府府醫妙手回春,已為我固定了肩骨,又敷上了祕製膏藥,如今疼痛已消了大半。隻是這左肩暫時不能動彈,頗為不便罷了。”
說完,又特意強調:“好在傷的是左肩,不礙著書寫,並無大礙。”
不過區區肩傷而已。
他十年寒窗苦讀,為的不就是今日?
如今高中狀元,正該趁著瓊林宴,在陛下麵前好好表現一番,豈會因這點小傷就退縮。
上一屆狀元,不正是憑藉一篇賦得了陛下青眼,自此平步青雲,仕途順遂。
再者,此番傷他之人乃是燕王府的小皇孫,聽聞這小皇孫極得陛下寵溺。
且先前燕王府的侍衛長親口許諾,燕王殿下會親自前來探望。
這今日,金榜題名之日受傷……未嘗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