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真和方阮在顧家逗留了一日,他將改良靈食的事告知顧雲濃。如果說最開始顧雲濃隻是懷著需重金酬謝的心思應下卜真,那聽完之後心態便完全不同了。雖說她心有預感,和神禾宗做生意虧本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曾想到竟有如此前途。
改良後的靈食絕對能夠開啟下層市場,將丹藥真正普及,這對每位修士乃至整個化成將有怎樣的意義,顧雲濃不敢深想。而顧家被選為合作物件,參與這一重舉,簡直時來運轉、天大機緣。
顧雲濃當場表示,願傾全族之力供給神禾宗蘊火石。若是有修士來顧家買蘊火石,隻要能拿出憑證,都能八折購買。這還不算完,她提出了進一步合作的願望。
有清風丹在,顧家的炙火草定然增產,蘊火石生意也能越做越好。顧雲濃表示,若神禾宗不嫌棄,他們願意獨家供應,並且隻收市價的一半。
卜真盤算著這姑娘果然眼光好又精得很。顧家若是藉此上了自己的船,百利而無一害。不過顧雲濃也沒要求雙向獨家,因此這筆買賣神禾宗不會虧。況且這樣算下來,靈食成本被再次壓低,修士購買預算也能更少。
“師父,遙月府宗門辦事處的真人來送了帖子。”杜承露叩了叩門,打斷卜真思緒。
論道大會在即,近日神禾宗很是熱鬧。
論道大會乃化成全數宗門之盛事,百年一次,由四宗輪流主辦,今年輪到玄天劍宗。主要就是各宗門聚頭交流經驗,也方便一些窮修見見市麵。
煉丹師是從不參與此事的,原因有二。一來他們有自己的論道大會,即早些年辦過的清談;二來隔行如隔山,他們跟其他修士根本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然而卜真打破了習慣。
神禾宗作為丹宗,既能培養出一流煉丹師,同時還能教導各類功法。卜真門下皆是能打、專業又超一流的煉丹師,對於整個化成來說這是史無前例的。以神禾宗之前成績,本次論道大會後,宗門前途不可限量。
揉揉太陽穴,卜真道:“這回是道侶大典還是壽辰?”
這段時間神禾宗極其忙碌,除了本身宗門事務要處理,還有遙月府那邊的各項瑣事,此之外更有各類暴增的應酬。什麼隔壁城主府誰誰誰三千誕辰,哪府煉丹盟長老家孫子的侄女的弟弟要辦道侶大典,諸如此類不計其數,簡直令人髮指。
杜承露掛著酒窩,笑嘻嘻:“不是。”
“那就是找本座看病。”
“也不是。”
“難不成哪位修士不幸去了,找神禾宗超度?”
……
杜承露摸了摸鼻尖,趕緊不賣關子了:“今年論道大會格外熱鬧,宗門辦事處說這麼多修士滯留在府中,大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辦個市集。”
今年參加論道大會得上天霄府,但因出了明華宗那檔子事,四宗謹慎了許多。各修士進入天霄府之前,需經過陣法驗身是否魔修。隻是為防引起恐慌,魔修之事還未與化成群眾公開。因此那個用來檢測的陣法隻能偷偷搞,還挺費工夫。
距離大會還有一段時間,先前不少修士已趕往天霄府,卻被禁止入內,說是玄天劍宗忙著翻修宗門。有此前情,後麵不少修士選擇就近逗留。結果修士越來越多,這麼一路往後排,連遙月府都塞滿了人。
一聽杜承露這話,卜真瞬間來了精神。
季知景他們主持改良的靈食,配上顧家的蘊火石又調整了下,目前已全數完工,就等著挑個合適機會推向大眾。
“妙啊。”他起身,伸手道,“帖子拿來我瞧瞧。”
接過玉簡,神識進入其中一看,卜真瞬間笑了。遙月府這宗門辦事處打算在城中尋塊地方,各位有意參與市集的隻要交了靈石,便可在其中售賣。雖說平時免費擺攤也能賣東西,但兩者顯然不能相提並論。
嘖,鬼才啊。
把東西給弟子,卜真道:“你按照上麵說的,給神禾宗申請個位置。”
“好的。”杜承露應下,然後退下準備去幹活,突然想起一事,“師父,餘真人還不回來麼?”
聞言有片刻怔愣,卜真垂眸直想嘆氣,竟和餘非寒已分開瞭如此長時間。這些日子他忙碌時不覺,然每每夜深人靜可謂是孤枕難眠,對月思人。
“遙月府便是他們最後一站了,有緣的話你們應當能碰上。”卜真屈指抵住額頭,隨口道。
佈置完陣法,餘非寒就得帶著人迴天霄府,期間忙得很,估計是飛不回來了。
哎。
杜承露看他師父興緻驟低,趕緊有眼色地撤了。
卜真對著日光明媚憂傷片刻,然後轉身就出門朝著各山頭喊了一聲。
“小季——”
“跟本座出門了——”
話音未落一記巨響,有個身影沉重砸低。季知景一頭亂髮滴著水,渾身法衣倒是沒什麼問題,但顯得整個人更奇怪了。
他搓了搓手,迅速站好:“宗主,又去無定氏送魚麼?”
卜真後退一步:“雖說無定氏已是我們堅定盟友,但隻是為了送個魚如此鄭重,大可不必。”
……
最後季知景火速烤乾頭髮,然後卜真拎著人轉眼飛去了無定氏。與上次來畫風完全不同,門口各人進進出出十分忙碌。而且不少往來的散修還帶了受傷的,肩上扛著、地上拖著,還有幾人抬著的,總之大家突然都很慘。
有修士和卜真擦過,他連忙問好,不等回應又匆匆跑掉。卜真眼神好,一下看出他架著的那個傷口有濃鬱金靈氣。
不待詢問,門內一道身影飛出,滿目白髮飛揚。
“快、快送進去——”
溫行雪咳嗽一聲,捂著心口眉頭直皺。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看到卜真有一瞬間的怔愣:“卜宗主您怎麼來了?”
言語間更多受傷修士回到無定氏,有個跪倒在卜真腳邊。他忽然開始激情大罵:“他大爺的,逍遙門這幫狗娘養的畜生竟然守在半路暗算,不要臉!”
言罷喘口粗氣,狠狠捶地。季知景下意識跳了起來,捂著小心臟退後一步。
趕不及跟一頭霧水的倆人解釋,溫行雪趕緊去扶人。寬大的袖子垂在地麵,卜真聽到“哐當”一聲。視線隨之下移,不待他看清,就見溫行雪袖子一掃。
卜真眯了眯眼,他看到了袖子間圓圓的印記。
何物如此神秘?
不過眼下不是探究這點小東西時,卜真掏出一瓶化靈丹,拔掉塞子直接給人塞了五六顆。然後雙指併攏釋放靈力,迅速為該修士清洗傷口。
“他的傷口中有大量金靈力,與本身靈根相剋,若不迅速除去便會不肯癒合,傷口流血不止,不出一炷香就得成人幹了。”卜真轉頭看向溫行雪,“所以這到底怎麼回事?”
“是逍遙門發瘋。”
段西涯跳下劍,拉起受傷的修士架在肩膀,一邊往裏走一邊回答卜真:“多年前逍遙門看上了無定氏的洞天福地,明著仗勢欺人搶了去。這些年兩宗小衝突不少,可近日來這群瘋狗卻開始主動挑釁。”
聞言卜真想了想,他對無定氏祖上吃虧好象有點印象,當日前往天晴雨林時被科普過一點。而段西涯尋求神禾宗幫助,也正是為了培養門下散修,以期一雪前恥。
修真界中巧取豪奪實屬常事,卜真向來不恥。隨人進了內堂,頓時滿目淒慘,各色散修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傷勢有輕有重。一些無礙的拿著丹藥給眾人服用,大都是神色憤怒的樣子。溫行雪迅速加入了治療隊伍,轉眼衣衫沾滿血意。季知景也沒等卜真說話,自發掏出了自己的庫存,立馬開始幫忙。
段西涯啥也做不了,他隻能靠在一邊牆上,雙手抱在胸前,緊緊握起。低頭撥出一口氣,又對卜真緩緩道:“還好有神禾宗的丹藥,否則我們還不知如何是好。”
“本座也不希望神禾宗還能幫上這種事。”卜真朝季知景揮了揮袖子,“我們帶的化靈丹有限,你把綠箭長尾和蘊火石拿出來。”
“卜宗主生意談成了?”
卜真點頭,他看季知景迅速將東西發完了,朝眾人道:“諸位道友,若是有誰此刻靈力不支,便請用靈力點燃手中的蘊火石,然後將魚烤熟,即刻服用。”
那日神禾宗來試藥的事很快就傳遍了無定氏,因此他們都知道手中是為何物。隻是當時卜宗主說還要等等,沒想到這麼快就拿到了成品。
其中一人舉著蘊火石,顫顫巍巍道:“這、我我們自己也可以烤?”
季知景伸出手指送了一點靈力過去,“啪”地那蘊火石就燒起來了。散修趕緊把它放到地上,袖子燒出老大一個洞也不知。
“道友你試試。”季知景催促道。
散修猛吞了一口水,然後在萬眾矚目下,雙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長長尾巴。顧家的蘊火石小巧,顏色偏淺黃,好在出來的火苗還算大,烤熟一條魚完全不是問題。
“我也來試試!”
幾名散修異口同聲,等不及這邊效果,趕緊自己點火烤起來。很快更多散修加入了烤魚行列。沒一會兒功夫,堂內充斥著魚肉茲拉茲爆開的聲音,濃鬱香味飄滿上空。
魚熟了,散修們三下五除二吃下肚,豐盈的靈氣立刻塞滿了體內。他們趕緊就地打坐,乾涸的筋脈迅速運轉起來,很快一個個慘白的麵色恢復正常。
修士受傷,隻要不是中毒之類,那麼第一步永遠是補充靈氣。隻有修士撐住了,纔能有後續治療。最近叄清商行化靈丹訂單激增,卜真和季知景身上就那麼三瓶葯,這堂內受傷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完全不夠。
當然,他們乾坤袋中有足夠藥材煉製,隻是即便卜真效率再高,也趕不上散修嗝屁的速度。還好他們帶了烤魚,今天確實巧。
“竟然真的可以自己來,我原先還不信卜宗主所說。”
“而且我吃過後,感覺和那日季道友烤的區別不大!以後行走在外真是方便多了!”
“有了這烤魚,逍遙門那群渣滓,等著老子上門打他三百回合!”
“不錯!多年前我等受掠奪之辱,這些年迫於現實一直無法報仇,眼下機會終於來了!”
無定氏不少人苦修多年,事實上修為境界已然不錯。隻是逍遙門同樣一直在發展,他們不能貿然行動,否則一旦受傷沒有丹藥,很容易損失慘重。
“逍遙門背靠著煉丹師,過去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如今我無定氏也有了卜宗主這般強勢後援,真是老天開眼。”段西涯麵色緩下來。
他離開牆,朝著卜真鄭重一拜,抬首時又掛上肆虐的笑:“大恩不言謝。還請卜宗主以後多多差遣我們。”
這話引得眾人附和,堂內一時熱鬧了起來。
“老大說得對!他逍遙門仗著跟煉丹盟的關係,到處肆無忌憚,出了啥事都有葯。我呸!”
“陸伯言真是煉丹盟敗類,也不知他怎麼坐上總盟主的,竟與這樣的門派有關係!”
聽到這名字乍然有點齣戲,卜真挑眉:“陸伯言?”
段西涯眼中閃過陰翳,冷冷道:“我們的陸大盟主煉丹水平也是不錯的,還擔著總盟主一職,這麼多年下來可養了不知多少好狗。”
這些附庸勢力四處奔波,讓他更好坐在盟主位置上。這話段西涯沒明說,但卜真瞬間瞭然。
方阮從呂楓府回來後,將陸伯言要開丹宗的事告訴了眾人,順帶好一番描述對方弟子在靈田對自己的關注。因此季知景聽到這,心頭猛跳。
“宗主,他們不會是衝著我們來的吧?!”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卜真笑著拍拍他頭:“被害妄想著得治。”
季知景摸著後腦閉嘴,手上繼續幫溫行雪治療散修,隻是口中嘀咕沒停。而卜真在隨意挑過話題後,卻是很快掩去了笑意。
如今怕是全化成都知道,無定氏是神禾宗的盟友。逍遙門突然發作,無定氏出了事,他們若是伸出援手,本身忙亂不堪的宗門隻會更加忙碌。若是不管,那吃瓜的就有事做了。
嘖,無論哪種情況,卜真思量著都挺討人厭的。
隻是這些也僅僅小打小鬧,還不足以他情緒翻湧。卜真將季知景留下,然後告辭返回神禾宗。段西涯將他送到門口,隨意說了句“路上小心”。
“逍遙門不至於瞎到把本座認成無定氏的,走了。”
他揮揮袖子,轉瞬消失。
事實證明,逍遙門就是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