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景跟著卜真一路回神禾宗,到山門口時憋得滿臉通紅。卜真看得太陽穴突突,他抬手開啟陣門,道:“有話就說。”
“宗主,您為什麼要喊上溫道友?”
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聽著笑了笑,隨口道:“看他比你有前途,想用他換掉你。”
季知景當場呆住,瞬間跳起:“宗主我跟您講,您決不能這樣!咱們神禾宗真的缺人您……”他追著卜真叭叭叭,生怕宗主是認真的,完全沒看到對方挑起的笑。
雖說燃月調完氣候,綠箭長尾們又能苟活一陣,但作為預防,卜真還是讓弟子們作了一番整改。先把魚塘加深,防止突如其來的水溫變高;另外增加每天檢查次數,減少餵養次數。高溫下,池塘中各類生物繁殖變快,魚胃口變大,太容易出事。
翌日大早,杜承露和薑愁紅照例趕往遙月府,他們今天得找人打掃宗門,雜事一堆,於是把細心的陳千星也帶去了。季知景得留下看魚和混元流域修士,梁燈依舊在負責新弟子事務。
最後看來看去,卜真竟然隻能帶著方阮去種田,回憶了下這些年小方的優秀成績,他有點窒息。
“小方啊,你想不想餘真人?”
忽然被這麼一問,方阮還挺奇怪的。餘真人成天忙著佈置四方宗的陣法,已離開許久。別說,確實挺想的。
於是他點了點頭。
“那等下若是在顧家丟人了,本座就帶你回憶餘真人的冰魄劍法。”
……
修至元嬰,餘非寒的冰魄劍法每次一出,便是天地變色,電閃雷鳴。方阮渾身一抖,當場表示他會竭盡所能為神禾爭光。
卜真很滿意,這才放心帶人降落。
呂楓府如其名一般,城中焦楓葉片片,楓木香順著晨間一點清風,悄然經過。其後靠著座火紅的山,顧家位於山腳。昨晚卜真去煉丹盟揭了任務,因此顧家那邊一早就派人守著。
“兩位是神禾宗的道友吧?”
卜真遠遠見著個姑娘朝自己奔來,頭綰高髻,斜插弄雲銀簪,一身艷麗裙擺翻飛。她停在兩人麵前,然後行了一禮。
“顧雲濃。”
聽著這名字卜真眉一挑:“沒想到家主親自來迎,榮幸之至。”
顧家的蘊火石生意其實做了有上百年,之所以隻在呂楓府,是因為其家族人丁稀少。傳承百年的世家通常家大業大,而顧家困於精力有限,多年來一直無法將生意外擴。來之前卜真打探了一番,他自然清楚本代家主之名姓。
顧雲濃長眉入鬢,聞言一笑:“我們也沒想到竟是神禾宗接了榜。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卜真斜了一眼方阮。他趕緊上前一拜,乍然被如此艷麗的美人看著,他還有些不自在:“在下神禾宗弟子方阮。”
顧雲濃看得笑意連連:“那這位是——”
“神禾宗卜真。”
若說先前隻是吃驚神禾宗巧合接了自家事,這會兒聽到卜真之名,顧雲濃朱唇微啟,眸中綻開無數光彩,一時竟然有些失態。
“竟、竟然是卜宗主。”她趕緊伸手,把人往裏請,“您都來了,我們家這點兒事準能解決!”
說著她又朝沒跟上的老者揚聲喊道:“路叔,您快去備宴,一會兒……”
“道友等等。”卜真趕緊伸手攔住,“幹活要緊。”
顧雲濃怔愣,轉瞬笑開,立馬領著人就往靈田走,一路上順帶再詳細陳述了情況。如卜真所料,火炙草因連續高溫產生了毒素,完全無法再被製作成蘊火石。
“事實上多年種植火炙草,我們遇到這樣的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族中也有一套處理的辦法。”
顧雲濃說的辦法,卜真大約也能猜到。火炙草的毒性隨溫度而變,過去毒性較小,在燃燒封存入蘊火石中的同時,加入部分藥材中和掉即可。然而化成最近的高溫,異常至極點。修士行走在外都需靈力護體才行,否則一不小心就給熱裂了。
既如此,火炙草的毒性自然被無限提高。果然,隻聽顧雲濃繼續道。
“如今我們的農人根本無法採摘火炙草,一旦觸碰直接爆體而亡。”
方阮一抖:“這也太嚇人了。”
“我們想著煉丹師常與各類植物打交道,便去煉丹盟發了任務。可惜許久等不來人,誰知最後竟然等到了您。”前半句顧雲濃說得愁容滿麵,後又一轉,頓時眉飛色舞。
顧家的靈田正在烈焰山腳南方,幾人一路過去,火靈氣滾滾而來。方阮擦了擦滿頭汗,默默給自己加點靈力,以防熱成人乾。
變成人幹事小,丟神禾宗臉事大。
別問,問就是雷劈警告。
烈焰山南邊這塊土質優良,地域開闊,整個分成了兩大片靈田。火炙草呈紅色,靠左這邊旺盛長了一大片,遠看有如火焰叢生。因最近沒法兒侍弄了,這些火炙草瘋長,一月下來已有膝蓋高。
此間靈田空空,唯有狂草蔓延,靠右那邊卻還有修士忙碌。卜真瞧了一眼,裏頭種了不少好藥材,但大部分已枯死。
“那也是你們的?”卜真問。
顧雲濃搖搖頭:“陸盟主打算把丹宗開在呂楓府,他們前段時間在此處買了靈田。”
卜真想了想,半天纔想起來說的是陸伯言。當日在藍花楹宴,他回首時不慎瞥見了陸伯言看向自己的眼神,其間隱藏陰騭。本來他還困惑,搞半天原來是這麼回事。
作為煉丹盟盟主,他要辦自己的丹宗,會有多少煉丹師投靠可想而知,屆時要出點成績也不難。更不提化成目前隻有神禾宗這麼一個真正丹宗,若是陸伯言也搞起來,即便卜真不願,到時也難免被各路修士拿出來比較。
一旦有所比較,各種風雨便不約而至了。
方阮正打算下地看看,突然聽見這話,猛地一回頭:“陸伯言要當我們競爭對手?”
顧雲濃怔住,轉瞬笑開,對著卜真道:“神禾宗這位小友倒是真誠。”
卜真抬腳把他踢下靈田,瞥了一眼陸伯言那邊視線飄過來的修士。
顧雲濃乍一見卜真把方阮趕了下去,下意識伸手要阻攔。這下去定然碰到火炙草,萬一沾染毒性,那簡直不堪設想。
“這……”
方阮落地後,彎腰對著火炙草一通亂摸,渾身毫髮無損。
顧雲濃抬手掩唇,眸中儘是驚訝。她迅速轉頭詢問:“卜宗主,這是為何?”
火炙草的毒性來源於烈焰山,是火毒的一種。隨著氣溫升高,火靈氣愈加活潑,毒性自然也就變強烈。顧家人一碰就爆體,實則是過多的火靈氣入體肆虐。清風丹可解火毒,加上方阮又是火靈根,因此並未出事。
將此簡短解釋給顧雲濃聽,卜真又讓方阮把帶來的清風丹藥材拿出來。
“把它們種好。”
方阮應下,然後開始了勞動。顯示運用靈力瘋狂掘地,每隔一定數量的火炙草邊上刨除一個坑。顧雲濃驚訝發現,這些土坑無論距離還是深度都一模一樣。眼看著方阮背影越變越小,沒一炷□□夫就完成了。
卜真許久沒看弟子們種田了,這會兒竟發現他們學會分化靈力,幾行同時挖掘。這般進步真是不錯,他心中甚是寬慰。天知道當年看他們一個一個、一行一行,每日吭哧吭哧,那速度實在感人。
坑準備好,接下來就是播種。方阮從乾坤袋掏出處理過的種子,揚手一撒,按一定規律精準分佈在火炙草中。
“這幾味藥材能解火毒,稍後道友隻需派人把土天上,每日三次靈氣灌溉便可。”卜真看著方阮動作,同時和顧雲濃說道。
順道,他突然偏了偏頭,帶出淡淡笑意:“火炙草含大量火靈氣,而顧家世代多生金靈根。火克金,長久以來定然受其影響。道友也可找煉丹師,用這幾味藥材煉製解毒丹藥。”
如此一來顧家百年人丁稀少之憂,便可解了
顧雲濃放下手,十分不敢置信:“卜宗主不介意泄露神禾宗的丹方嗎?”
方阮正好種完田,他又跳了上來,接著卜真的話繼續往下說道:“我們宗主當年可是當著一堆人展示煉丹手法,區區一張丹方算得了什麼。”
卜真笑笑:“本座別的沒有,丹方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