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也不管敢不敢了,穀中沒聾的竟然全數圍了過來。方阮幾個弟子直接給擠出包圍圈,最後隻能大眼對小眼。
“餘真人說啥?”
“玄天劍宗的劍修能找到道侶了?!”
“卜宗主和餘真人誰上誰下?好難抉擇呀。”
……
卜真汗顏,這場麵真是出乎意料的尷尬。
他知道餘非寒一定是幫自己解圍,但其實大可不必。他傳音讓人稍微鬆開點,馬上窒息了。
“不要。”
……
事實上除了大膽發言的小群修士,大部分都如家長組般震驚。且不提餘非寒這冰山性格如何找到道侶,就說玄天劍宗大弟子與神禾宗宗主結合,多麼驚世駭俗。化成最強與最具潛力的兩大宗門,這一結合得給小世界帶來多少變數。
曲桑緩了過來,輕笑一聲:“這、這倒是我們唐突了。”
方逸海就比較直接了,他問:“餘小友,這事兒怎麼沒聽你們玄天劍宗說過?你師長們可知道?”
“抱陽子師叔知道。”
卜真一愣,瞬間反應過來。一肘子就給他戳開,眯著眼看向他,立馬傳音:“餘非寒你這個小騙子。”
師叔知道他有道侶,定然不會再讓自己參加藍花楹宴。餘非寒想卜真應當是推斷出來了,故而有此說。他嘴唇抿了抿,沒有答覆。
“看在你幫我另有所圖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
其實,餘非寒還挺希望卜真跟自己計較的。
在場眾人聽餘非寒這麼說了,一時間也隻能相信。瞬間嘆氣、惋惜與痛心疾首充斥穀間。感嘆完又齊齊舉手恭賀,就有修士開始問可辦道侶大典了,若是沒辦到時候想討杯喜酒。
卜真聽著腦殼突突。
“餘師兄要好好對卜宗主啊,不然就算您是玄天劍宗的,我們也不怕您!”
“諸位多慮了,我會一生對真真好。”
卜真看餘非寒漂亮小臉染上淡淡緋紅,明明十分不擅長的樣子,說出的話卻流利,好似應對自如。
一瞬心中微妙,卜真撚著一片花瓣,指腹濕潤。
他突然傳音問:“為何要和我參加藍花楹宴?”
餘非寒怔愣,然後眼睫粘上一片花瓣,遮住了他的眼神。卜真聽到人在識海中,聲音溫柔。
“想告訴所有人,我們是道侶。”
心尖一麻,卜真下意識回復他:“這樣一來,全化成都知道你和本座繫結了。若是有一日你我分開,對你對玄天劍宗都不好。”
餘非寒轉過頭,視線穿過層層飄落的紫色,定定看向他。
“我們不會分開。”
卜真又舔了舔嘴唇,背後升騰起一股燥熱。他從未曾有過這樣的感覺,焦慮卻興奮,壓抑不住的心跳。
盯著他淺色的唇,突然很渴。
卜真不再看他,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餘非寒再沒有得到回復,他摘下睫毛上的花瓣,略微有些落寞,再度回起了周圍的詢問。
幾輪深呼吸下來,卜真總算能好好思考了。他之前打算借弟子們和餘非寒的身份,趁機多認識些小可愛。雖說一切發展和自己計劃完全不同,但曲折發展也無所謂。
卜真上前一步,趁著吃瓜修士還在,突然真誠詢問:“不知諸位可帶上家中小輩一同來這藍花楹宴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群十來歲的少年衝出人群,奮力擠進了最中心。卜真一看,竟然還有倆蘿蔔頭。
“卜宗主卜宗主,您是說我們嗎?”其中一位嬌俏少女揚手,滿麵緋紅,看起來剛才費了不少勁。
她話音未落,邊上有個奶聲奶氣的:“卜宗主我本來想嫁給您的,但是爹爹說我太小了不能有非分之想!您現在又和餘真人結成道侶了,我徹底沒有機會了……”
卜真要看看,這大放厥詞的到底是哪個小可愛。隻見後排人群中有個瘋狂蹦躂的蘿蔔頭,邊上那個修士實在看不下去了,於是把人給馱上了肩。
瞧瞧這嬰兒肥,手癢。
小可愛的兄長十分尷尬,尤其是在遭受餘真人冰冷凝視的情況下,他默默往後退了好幾步。
“宗主我不想跟您做道侶,我就想拜入神禾宗!方纔來的路上我碰見您了,沒敢過來打招呼……”
“他不好看,宗主您看我!我從小熱愛煉丹,一心隻走丹道,單木靈根!收我神禾宗絕不吃虧!”
“我我我我我築基大圓滿,還不曾修行專門功法,神禾宗最需要我這種白紙!”
十年前神禾宗名聲不顯,當時雖有不少人參加神禾宗考覈,然而更多癡迷此道的其實很猶豫。他們太清楚支撐起一個丹宗,需要多少實力與毅力。
然而就是這麼一猶豫,這些年他們看著神禾宗一步步壯大,季知景等弟子漸揚名。而且事實證明,神禾宗一直在不斷提高實力。
如今神禾宗儼然已成了天下丹修心馳神往之地。這些懷抱夢想的年輕,今日本隻是跟著兄姐來藍花楹宴增長見識,誰知竟能碰上卜真。這便算了,他們也爭不過餘非寒。結果突然聽到卜真提問,這還能不明白,神禾宗要收人了!
雖說在藍花楹會上行此事有些奇怪,但管他三七二十一,再猶豫又得蹉跎十年。修真歲月的確漫長,但機緣卻是時不再來。
嘰嘰喳喳,來自天南海北各種不同的自薦聲充斥在穀中。等他們一一發言完畢,連曲桑都在思考,宴會將近尾聲怎麼還有如此多的修士滯留?
她和方逸海等對視,眼中頗為無奈,又有些笑意。幾人不做聲響退出人群,將此地留給了卜真,也算如他所願。
瞅著這一片烏泱泱的小可愛,都還是含苞未放的花骨朵,粗略估計得有幾百人。而且與當年不同,這回來的都是各宗門根骨極佳的孩子。掐指一算,考覈摧殘完估計能留下一大半。
距離二流宗門又進一步!
卜真越看越滿意,袖子一揮:“馬上跟我回去考試吧!”
……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美好的出行突然變成考覈,眾人還是覺得太殘酷了。最重要的是,資料還沒溫習完!
也不管大家多緊張,卜真準備問問幾名弟子什麼時候離開,到時候把小可愛們一同帶回。結果周圍人散開,亂糟糟的,壓根沒看見。這麼多人交換玉簡也不是辦法,隻能讓大家稍等片刻。
餘非寒走過來和他說:“在那裏。”
順著人手指看過去,卜真一瞬在他細長白皙手碗上失神。
……
本座在幹嘛。
趕緊回神,然後卜真一眼瞧到最遠處,他迅速皺眉。方阮他們不知為何被一群弟子包圍了,看衣著打扮竟然是水雲宗和山陽宗。
卜真聽了聽他們對話,頓時窒息,這倆宗門竟然想給弟子們介紹道侶。雖說他一直和方阮幾個表示,自己也想他們找物件,然而兩者之間是質的區別。
突然看到卜真,季知景在包圍中伸出求助的手,瘋狂晃啊晃。
卜真眯了眯眼,提腳就走,他朝邊上道:“本座不喜歡他們。走,我們去救人。”
餘非寒跟著人過去:“我亦不喜。”
挑眉跟人對視一眼,卜真贊道:“英雄所見略同。”
水雲宗雖多修行水係術法,理應溫柔包容,但無論是他們的長老還是宗主,皆是一身戾氣的暴脾氣。在不歇雨和四宗會議上,對魔修不管原由就是喊打喊殺。這樣的態度實在讓人不喜。
與他們相比,山陽宗正好是另一個極端。其名山陽,全宗修行烈日功法,看著是個敢做敢當、深明大義的宗門。然而在麵對魔修問題上,孟浮子與銀華道人看似中立,唯玄天劍宗馬首是瞻,實際上卻很難讓人分清,究竟是真心同意還是隨波逐流。
餘光一瞥,卜真注意到孟浮子和另一名老者正在不遠處,旁觀弟子們包圍季知景等人。
“那人是水雲宗四長老和光道人。”
藍花楹下,和光道人撫著一下巴短鬍子,識海中正在和孟浮子傳音:“玄天劍宗這個弟子竟然一聲不響與那神禾宗結為道侶,孟浮子啊,世道要變了。”
孟浮子還是那番和藹淡然的樣子:“和卜宗主的弟子結成姻親也是一樣的。”
“你看他和餘非寒二人來勢洶洶的樣子,老道看是沒戲。”
突然他抬手指了指另處,嗤笑一聲:“聽說陸伯言也要建丹宗了。你猜他和卜真,誰能笑到最後?”
孟浮子並沒有看過去,淡淡道:“他們過來了。”
和光道人迅速擺上笑臉,朝著卜真和餘非寒迎了過去。
“卜宗主,餘小友,恭喜、恭喜啊。”
孟浮子一併走來,口中道賀。
卜真扯扯嘴,不鹹不淡地回了兩句,然後指著邊上笑道:“本座竟是不知,二位如此看得起我那幾個弟子。”
兩人正待回復,邊上忽然就插了個聲音進來。
“卜宗主謙虛了,如今神禾宗可是搶手。”
抬眼看去,又來一個不認識的。
陸伯言對著一眾抬手,然後向卜真自我介紹:“在下煉丹總盟盟主,陸伯言。卜宗主,今日我們總算見著麵了。”
這頭銜聽著有點耳熟,卜真忽然想起來,當日在青州府得到高階煉丹師的憑證,正是煉丹總盟特批的。
卜真抬手:“多謝陸盟主當年看得起。”
陸伯言怔住,轉而哈哈大笑,直表示不必客氣。
邊上季知景等人還被纏著,卜真迅速轉回話題。他朝著和光道人和孟浮子笑道:“他們還小,兩位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方阮聽這話,猛地咳嗽一聲,心道之前宗主明明不是這麼說的。剩下幾個反應超快,立馬接二連三應和。
“諸位師姐師兄快放過我吧!我才二十六,於你們相比還是個孩子啊!”
水雲、山陽兩宗修士一聽,臉色都變了。卜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小季真會說鬼話。
“在下爹孃都已答應不再催促,還請各位看一看他人吧。”
“我等修道未成,遠遠不及師兄師姐們,這在一起會出事的。”
……
和光道人鬍子都要立起來了,聽聽神禾宗這幫兔崽子說的是人話麼!是可忍熟不可忍,反正也沒戲,他索性使了個眼色讓弟子們都退下了。邊上孟浮子亦然。
眼瞅著有些局麵有些僵硬,陸伯言出來打和場:“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還是專註自己吧。”
聽這話和光道人笑了聲,然後話鋒一轉:“如今碰上了,老道有些門內事務剛好能問一問卜宗主。”
卜真挑眉:“請講。”
“先前我等派去青州府的弟子想與神禾宗商討合作,結果回來告之說,神禾宗的丹藥全數代理給了叄清商行。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
和光道人眼中閃過陰翳,然後又朗聲道:“神禾宗如此多的丹藥,委託給一個小小的巨靈門,卜宗主這有些不妥吧。”
卜真聽明白了,果然他沒記錯。染宗華和他提過這茬,當時也表示若要分出去一些,巨靈門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惜了,他不喜歡水雲宗。
“本座與巨靈門少主的生意,早在多年前便談定。修士言而無信,回頭渡劫可能遭報應。和光道人還是別害本座了。”
“你——”話出口又迅速嚥下去,繼續換上笑臉,“卜宗主誠信,老道感佩。”
卜真和弟子們招招手:“若是無事,本座就領著弟子們先行一步了。”他指了指後麵等著的小可愛們,暗示自己很忙。
“卜宗主慢走。”孟浮子悠悠開口。
卜真笑笑,帶著季知景他們轉身就走。很快身後又傳來交談聲,大約是和光道人與他談不攏,又轉向了陸伯言。這次孟浮子也加入了話局。
本是為了看一眼落後的餘非寒,卻不想和陸伯言對視了一眼。
餘非寒走到人身邊,發現卜真眯了眯眼。
“怎麼了?”
“沒什麼。”
同行可能看自己不順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