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非寒停下腳步,就這麼看著前方。
小鳥兩隻翅膀抱著塊巨大靈石,然後翻了個身,不小心“咕嚕”一聲掉了下去。瞬間隻見毛線團夢中垂死驚坐起——
“本座的靈石!”
噠噠噠奔走,卜真本打算撿起來,結果看來看去發現忘記長啥樣,一時陷入選擇困難症。
“怕蟲、喜歡靈石。”餘非寒蹲下捧起小鳥,輕聲道,“我又瞭解你一點了。”
……
小鳥僵硬,哢嚓哢嚓艱難轉過腦袋。
“礦洞太黑,我聽不清。”
隻聽身邊人一聲輕笑,不再言語。小鳥莫名覺察丟了老臉,抬起翅膀擋住發熱腦袋。
算了,都是熟人。
“我有很多靈石。”
……
“餘非寒你過不去這坎了是吧?”小鳥突然飛起蹲在他頭頂,抬起翅膀就是猛地一掃,“本座隻是喜歡亮晶晶,並非見錢眼開。”
說完卜真沉默了,總覺得越描越黑。
“你怎麼過來了?”他決定換個話題,讓這段對話若無其事地過去吧。
餘非寒又笑了一聲,不過這次沒讓卜真為難了。他早已發現,頭上這隻小鳥包袱極重。
“混元流域修士的魔氣已驅逐乾淨,如今正在神禾宗閉關調養。方阮他們前兩月便前往映雪穀了。”
萬萬沒想他這一躺,竟然過去了兩個月。嘖,靈石誤人。
“你等我給小露兒發封玉簡。”說著卜真就開始掏乾坤袋,“然後咱們就出發。”
小翅膀啪啪啪,動作那叫一個快。餘非寒都沒看清他寫了什麼,玉簡就“嗖”一聲飛了。
“走了走了。”
然後餘非寒就被一隻鳥拉著往外飛,為了不讓自己掉下去也費了不少心思。最後他實在看不過去,隻得把鳥往懷裏一塞。
“坐好了。”
話音未落狂風呼嘯,露在衣服外的腦袋鳥毛倒立,一時不忍直視。等餘非寒禦劍到達映雪穀時,有人已經被吹成一隻傻鳥了。
……
“非寒,你今天為何禦劍如此心急?”卜真努力整理羽毛,痛心疾首,他明明才誇過這人技術好。
餘非寒替他梳理,然後一本正經:“急你所急。”
本座竟無言以對。
映雪穀位於風嵐府,常年四季如秋,正適合藍花楹開放。因此穀中常年盛放此花,風過落英繽紛,有如冬日飛雪飄飄,映雪穀也因此得名。
卜真找處隱蔽之地換了衣服,走出來打量四周。他們正在一條小道上,路依山盤旋而上,最後停在兩座開滿花的山之間。那便是映雪穀了。
微風中夾著藍花楹香,卜真手指夾住一片飛來的花瓣,放在鼻尖輕嗅。化成近來連日酷暑,天地萬物受影響不小,比如這眼前的藍花楹明顯味道變淺。
身旁來來往往不少修士,各位表情或喜或憂,總之精彩紛呈。卜真丟掉花瓣,看得津津有味。他已經見著不少拖家帶口的了,小朋友資質都非常可以。
卜真原以為藍花楹宴在具體某一天,所有修士聚在穀中集中會麵,結果剛餘非寒告之並非如此。
宴期長達三月,期間映雪穀會組織各式各樣活動,修士們可自由參與。談天說地不足以瞭解一個人,若能共事更甚,這麼安排還是有道理的。不過卜真他們來得晚,藍花楹宴已接近尾聲。穀中活動大多結束,眼下就隻剩賞花喝酒了。
兩人隨著大流很快到山穀口,幾位迎客的女修見到餘非寒眼前一亮。有人認出他是玄天劍宗大弟子,連忙請進去。至於卜真,直接被當成了隨其而來的親屬。女修們還得站著,眼瞅著他們戀戀不捨的樣子,他心中一動。
“低個頭。”
餘非寒偏過頭,以為卜真有什麼要說,卻察覺發間有溫熱觸感。
“花落在頭髮上了,難不難受?”
一片花有多重?
餘非寒不明所以,輕眨眼睫。餘光瞥過那幾名女修一直看著這邊,福至心靈。忽然伸手攬住腰,他忽然將人往上一帶,然後湊到他耳邊輕語。
“你真好。”
卜真感覺到身旁這人的唇瓣擦過自己耳鬢,軟到了他心裏。橫在腰間的胳膊強硬有力,一瞬渾身肌膚熱意明顯。他下意識想推開,然而了發現女修們失落的神情。
舔了舔嘴唇,卜真傳音道:“你行啊。”
不等餘非寒回應,突然有不和諧的聲音強勢插入。
“宗主???!!!”
這喊得又急又窘又真情滿滿,除了熱情小方還有誰。
這一嗓子讓這塊瞬間成為了全場焦點。自打餘非寒進穀後,原先那些含羞帶澀的女修,這會兒也終於找到機會光明正大了。
“那是玄天劍宗的餘師兄麼?”
“雖然之前沒見過,但據傳聞應當是如此樣貌。”
“他身邊那位修士又是誰?看起來英俊瀟灑,十分讓人心生嚮往。”
“哎呀你也這麼覺得?!餘師兄雖生得不錯,修為也厲害,未來不可限量。隻是你瞧他冷冰冰的,一定不好相處。邊上那位就不是了,他一進來我就看著,笑眯眯得十分親近人!”
“可他和餘師兄方纔行為親密,怕是關係匪淺吧。”
“誰會跟物件來藍花楹宴,我看他們就是兄弟情深罷了。”
……
這嘀嘀咕咕的一句不落全進了餘非寒耳朵。他真是萬萬沒想到,事情是如何變成這樣的。想著又默默看了方阮一眼,臉黑如鍋底。
然而卜真並沒有注意,他見著方阮腦子就開始運轉了。這都兩個月了,也不知這些弟子們給神禾宗找著人沒。
方阮被餘非寒視線釘在了地上,不敢上前。卜真壓根沒注意,直接拉著人就問。
“小方啊,找得怎麼樣了?”
“宗主我們扛下來了!我和老梁千星他們好不容易拖到現在的,堅決不為兒女情長耽誤丹道。所以您怎麼來了?”
“你師弟他們也還沒找著?”
“是啊。爹孃說我們消極怠工,今天還跟過來監督了。太慘了……”方阮抹了把臉,整個一言難盡,“不過總比老季好,曲桑散人這會兒正拎著他挨個見人。”
說曹操,曹操到。
“卜宗主遠道而來,曲桑有失遠迎。”一道溫柔女聲遠遠傳來,“百聞不如一見,卜宗主果然非等閑之輩。”
卜真抬頭,一位女修正朝他們走來。裙裾搖曳,鬢間簪花,周身靈氣清新柔和。這樣子真是和當時玉簡裡的狂吼,完全聯絡不起來。一個晃神,她已至眼前。當然,身後還跟著個伸長脖子的小季。
“宗主宗主!”
“娘!我們宗主來了,您快放我跟他說說話!我這還有課業沒交上去!”
曲桑抬眸瞪他一眼,季知景瞬間慫了,乖乖靠後站好。此時又有幾位修為不淺的修士走了過來,身後也跟著熟悉麵孔。
卜真琢磨著,這相親會怎麼突然變成了家長會。
為首那個一身火靈氣爆棚,對著方阮吹鬍子瞪眼的,是天晴府二等宗門南宮的宮主方逸海。邊上看似清秀文弱實則低調內斂的,是陳千星他爹陳若韞,同樣是二等宗門宗主。梁燈他娘梁雙一身元嬰後期的修為,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幾位在化成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下子集中到這片,讓諸位有心過來的修士都望而卻步了。更不提他們聽到“卜宗主”時,遲鈍地開始大驚失色。
曲桑笑意盈盈,忽然行了個禮,這把卜真給嚇的。他趕緊伸手將人扶住,笑著問道:“曲穀主這是何意?”
不想曲桑小施靈力,還是拜了下去,而邊上幾位也一一效仿。四周這麼多人看著,他們也不在意。
曲桑起身,神色一緩:“多謝卜宗主對知景多年教導。若是沒有您,他亦不會有今日。”
季知景父親百年前因傷而逝,她獨自撫養兒子長大,隻盼將來能將整個映雪穀交予。從小督促修鍊,時刻緊張。然而季知景卻根本不願走她規劃好的路,當年離開也正是為了求自己之道。他想修丹道,不想再有人如父親一般。
曲桑自然清楚兒子的心願,卻一直自以為是地認為,他不過孩子心性,純屬胡鬧。卻不想近兩年神禾宗的名聲越來越響,她從中聽到許多次關於季知景的訊息。
那日弟子將季知景帶回,孩子已然成長為俊秀青年,為人處世,落落大方。修為至金丹初期,丹道小成。一切違揹她當初設想,卻比自己強加的未來更好。作為母親,她又羞愧又寬慰。
此時見到卜真,心中百感交集。
方逸海拍了拍兒子肩膀,感慨道:“孩子能按照自己的道心前進,真是再好不過了。今天也真是巧了,沒想到能碰著您。本來我們還討論找個時間,結伴上門道謝。”
幾人點點頭,梁雙忽然笑道:“其實算下來還是我們賺了。卜宗主煉製的清風丹竟有洗髓之效,我見著小燈回來時,當真是大吃一驚。”
陳若韞也加入誇誇行列:“卜宗主如今在修真界炙手可熱,能成為您的弟子,得以親自教導,這樣的機緣實在難得。”
“若是卜宗主不嫌棄,映雪穀願與神禾宗世代交好。”
“南宮有不少藥材生意,卜宗主有興趣的話,回頭來看看?”
另外三人也紛紛表態,神禾宗忽然就有了幾個強勢盟友。要在小世界開宗立派,人際交往是必不可少的。神禾宗先前一直單打獨鬥,現在也算開始正式拓展。卜真對此自然願意,他抬手一一謝過。
幾名小輩獃著聽他們你來我往,無聊地開始數花。餘非寒立在一側,認真地計算又有幾個修士悄悄靠近了。
“先前聽傳聞卜宗主年輕有為我還不信,今日見著真是吃了一驚。”方逸海朗聲笑道,忽然話鋒一轉,“您可有婚配了?”
弟子兼餘非寒,瞬間齊刷刷看了過來。
曲桑柔聲笑著回方逸海:“方掌門這話說的,卜宗主人都在藍花楹會了,您說呢?”
陳若韞眼睛一亮,立馬揚袖子。嘩嘩嘩,邊上突然多了一群修士。男女都有,皆是樣貌上佳、修為甚好之士。
……
莫非這就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卜真驚了,他們還能有這想法。
眼看圍過來的修士越來越多了,大家本來隻是傳傳音,這會兒壓不住直接竊竊私語了。天知道他們聽了多久傳聞,中間不少人還是為了神禾宗才來的。可惜那幾個弟子太嫩,不甚滿意。
餘非寒心情跌至穀底,後悔不已。他不該騙卜真的,這就是報應。
他迅速上前,這回直接當著所有人把卜真拉進了懷裏。
“這是我的道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