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真一愣,對上餘非寒並非玩笑的眼神。
杜承露撥出口氣,心說十來年終於有點進展了,可真是不容易。他拉著薑愁紅迅速退散,眨眼紫竹屋前就隻剩下倆人了。
“師叔之命不可——”
“好啊。”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餘非寒眼中霎時充滿光彩。
“你願意?”
“如此盛事,不去多可惜。”
卜真揚起笑眼,心中別提多高興。自打方纔聽了小梁所說,他早忘光先前糾結的情緒。
肩上忽然被人一拍,餘非寒垂眸,看到卜真一條手臂掛在了自己身上。隻見人將滿目夏光傾倒,燦爛順著風沾上他衣襟。
“原來我還想著,要是有機會親自去就好了。可惜神禾宗目前等級還不夠。”卜真眨了眨眼,“這下咱們算互幫互助了。”
餘非寒不清楚狀況,眼含困惑。卜真看著笑出來,隨意跟人解釋了兩句。
當聽到這人竟然打算去藍花楹宴上收人時,饒是餘非寒也沒忍住彎了眼。隻是高興之餘,心中又有些小小失落。
看起來,他並不在意自己要去參加。
然而卜真此時正忙著盤算,以玄天劍宗大弟子的身份和地位,他應當能見著更多小可愛。此事實在不能更美。
一高興卜真又拍了拍餘非寒後背,突然認真道:“到時候若有什麼小姑娘小青年纏著,我定速速前來救你。”
聞言不禁失聲一笑,卜真難得見眼前人情緒如此外露。餘非寒漂亮的眼眸盛著自己,周身冬雪消融。他一時有些恍然。
大約是笑意升高了體溫,餘非寒感覺耳後微熱。離開玄天劍宗前,他又去請教了一次二師弟,垂眸回憶對方昨夜所述,突然又出聲。
“你……你將如何幫我?”
話題轉太快,不過卜真很快反映過來對方的問題。
隨意腦補一番,他都能想到餘非寒會被多少狂蜂浪蝶包圍。想到這畫麵,心中莫名不快,不過卜真將此歸結於美人值得更好。就化成這些,他覺得還配不上餘非寒。
收回手,卜真挑眉:“屆時我扮作癡迷於你,隨意幾下就能把他們趕跑。本座的技術你還不放心?”
餘非寒十分放心,然而這並非他所願。
“這對你不好。”
卜真愣住,幾個意思?
“神禾宗宗主並非狂熱狹隘之輩,若以這般形象出現在藍花楹宴上,於你不好。”
不知為何,心裏有些酥。
“那你說該如何?”
“若我心有所屬,你又與我親密,眾人自然會識趣。”
……
妙啊。
“非寒,你變了。”
“耳濡目染。”
嘖,他在暗示本座帶壞了當年的純良少年。
“就按你說的辦。”
卜真拍板,兩人當場達成協議。餘非寒眼中劃過狡黠,隨人一同進了屋。兩人打坐至天明,一夜就聽著隔壁哐當哐當。
這些年在卜真魔鬼摧殘下,方阮等人早就養成良好習慣,本著抓緊時間原則,他們昨日便開始為修士們驅除魔氣。又因三日後就得離開,所有人都繃著根弦,打算早點完事。
過程也不複雜,用養魂丹即可。這些初級丹方,卜真早已交給弟子們。這回放他們獨當一麵,也是打算讓幾人多練習。
幾人連夜配置藥材,哢哢哢點火煉了不少丹藥,翌日一大早就按著修士吃下去。卜真過來看的時候,他們正緊張排排站。
養魂丹進入體內後會逐漸消除魔氣,然後靈氣入體,修士們打坐將其轉化為靈力。整個過程前期無感,後期痛到自閉,一不小心就挺不過去嗝屁了。因此煉丹師需在一旁看顧,隨時喂葯續命。
杜承露本在煉丹,看到卜真在窗外招了招手,想起今日的任務。他和師弟們說了聲,然後推門離開。
兩人飛過淙淙蘭江,越過高蘭山後便到達目的地了。遙月府和青州府僅一江之隔,地理風貌卻不太一樣。青州府是黃沙漫漫,而遙月府則滿是山崖。不過兩處條件實際相差不多,因此發展也接近。
卜真帶著徒弟落地,兩人走往明華宗山門,發現早有人等在那裏了。
張文伸長脖子等了一上午,終於把人給盼來了。他在宗門辦事處任職,本不參與一府管轄更替之事。因城主府儘是明華宗之輩,如今隨其隕落,故被四宗委託代辦此事。
“見過卜宗主。”張文行禮,看向杜承露又道,“這位是?”
杜承露笑著還了個禮,然後自我介紹。
“原來是卜宗主的弟子,失敬失敬。”
他走在一側,帶著兩人走進明華宗。昔日明華宗依山而建,佔據著遙月府最好的一片土地,與隔壁巨靈門相比,綠意更勝。如今護山大陣已破,宗內七零八落,殘亂不堪。
卜真腳下踩著兩截斷木,這洞天福地得掃多久?!
他突然後悔批準方阮幾人請假了。等他們一走,偌大的攤子不就隻剩他自己?看看這滿山東倒西歪的樹,掀起的地皮,還有那將塌未塌的門派建築。
……
卜真兩眼一黑,窒息了。
看卜真神色,張文立馬心裏有數,他趕忙把人帶去另一頭:“卜宗主,您看這邊——”
一座熟悉的建築出現在麵前,正是當年沒打劫成的藏寶庫。
“當時圍剿時,抱陽子前輩將明華宗的藏寶庫收了起來。後岑宗主特意叮囑,一定要親自交到您手中。裏麵珍寶、傳承等一件不少,您回頭可以慢慢清點。”
交接沒多少多複雜,張文把人領到,簡短說明也就完事兒了。
“宗門辦事處已將神禾宗名下資訊更新,還請卜宗主您過目。若是沒有問題,咱這就算結束了。”
說著他把一塊玉簡遞出去,卜真接過來看。
宗門等級還在三,有中品洞天福地一座,附靈脈一條,外加靈田三千,靈獸九百。
掐指一算,果然夠提升宗門等級了。然後他視線下移,最後一行到弟子,碩大的一個“六”。
卜真眼一抽。
然後他就聽見張文又說話了,語含貼心:“宗門辦事處常年開門,隨時恭候卜宗主來更改宗門評級。”
……
本座可能有點焦慮。
把玉簡還給張文,卜真笑眯眯讓杜承露把人送走。然後師徒倆開啟藏寶庫進去,卜真掃了一圈。依舊是三層大櫃子,到處瀰漫著靈石的味道。
神識掃過幾格,卜真再次看到那株被斷根的魂蓮。他嘴角微揚,剛焦慮的心稍稍寬慰。
“師父,和您上次來比可有少什麼?”
“玄天劍宗靠譜,一件不少。”
當日月黑風高加上救人心切,卜真隻是匆匆掃了一眼,現在仔細看過才發現,藏寶庫下麵兩層是按一定規律收納。
一層分為兩個區域,左邊天材地寶,其中植物、礦石各類均有,依照年份依次排開,粗略估計約有兩千。杜承露走到其中一列,開啟看過十分驚喜。
“師父,竟然還有種子!”
神禾宗目前自行種植的藥材品種有限,向來是一大遺憾。隻是這些年他們出行機會也不多,卜真原來有計劃以後多搞些種子回來,結果也接二連三被耽擱了。眼下這些庫存確實意外之喜。
右邊是各種靈器法寶,以下品和中品居多,最中心的珍寶盒內有三件上品。卜真估摸著這應當是明華宗傳承之一了。畢竟即便是他們這樣的宗門,上品靈器也是極為難得的。
幾個弟子家底豐厚,不需要他這個宗主準備法寶,但之後再招人不可能皆如此。因此神禾宗要長久發展下去,各類法寶也是必不可少的。
兩人上到二層,這邊擺放的都是功法一類書籍,其中還混著不少玉簡。杜承露隨意翻開一本,看了會兒突然放下。然後又找了幾本,重複前麵過程。
“師父,這些完全比不上您給我們的那基本功法。”
卜真放下手中玉簡,他剛看完明華宗核心秘籍。聽著杜承露話,笑道:“小嘴真甜。”
“我說的都是實話。”
沒再回復弟子,他花了幾息掃完剩下所有功法。這裏所有確實比不上弟子們所修,畢竟是他親自為每個人定製的,其中耗費多少心血,也隻有卜真自己知道了。
然而和法寶一個道理,日後他不可能為神禾宗每一名弟子量身打造。如此說來,明華宗這波倒是解了燃眉之急,畢竟他要著手擴招了。
三層兩人就沒上去了,那就是個空無一物的私庫。兩人下樓離開藏寶庫,卜真佈置了個禁製。
“師父要去看靈脈?”
卜真笑著點頭。
說起來,宗門之間等級差距體現在方方麵麵,其中很關鍵的點比如“有沒有靈脈”“靈脈大小”。
目前化成現有靈脈都被一一記錄在測,其中部分被各大宗門佔據,剩下的都在秘境中,壓根不可能獲得。如果要探索到未知靈脈,有那時間和運氣不如修鍊。
神禾宗原來呆的那片,隻能喝喝隔壁的湯,卜真本來就計劃著等隔壁靈脈長過來。如今竟然能撿到一條,實在驚喜。
靈脈能為宗門提供取之不盡的靈氣,其品質會影響洞天福地。然而對於卜真來說,這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靈脈產出靈石,這意味著神禾宗從此以後兜裡有錢了。
明華宗這條靈脈就在高蘭山下,登上宗門最高峰,感受天地靈氣,一下便能確定走勢。某處洞口開採了一半丟在那邊,順著礦洞將神識深入。
靈脈沒有被過度開採,其中靈氣依舊豐盈,礦脈還能生生不息。掐指一算,神禾宗以後再也不用為靈石發愁了,隻要開採得當,依舊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太感人了,實在是太感人了。
卜真覺得,這是他穿書至今最有底氣的一天。鬼知道他多久沒見過這麼多靈石了。
杜承露修為不夠,看不到靈脈具體,但從卜真的神情也能猜出一二。他被情緒感染,眼睛彎彎,同時總算放下心。雖說卜真不在意,可若是這麼一番折騰下來收穫甚少,他總覺得對不起師父。
“承露啊,你等下去把靈田和靈獸的情況統計出來。”
卜真轉頭跟杜承露吩咐,他就不去了。他打算在這多呆會兒,讓飽受摧殘的身心得以治癒。
杜承露應下離開,然後卜真就躺下了。等餘非寒在青州府一連數日沒見著人,找過來的時候,隻看到一隻青毛線團癱在靈石堆上。
呼呼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