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道侶?”
“不就是那什麼藍花楹宴。宗主您說老季多慘,明明才二十多,他娘就忙著張羅這那的。修士能活那麼久……”
方阮喋喋不休一通,情緒挺激動。他堅信宗主能理解他們這種年輕人的困擾,結果說累了停下來發現人魂遊天外。
“宗主?宗主?”
剛聽到藍花楹宴,卜真突然陷入了沉思。他恍惚想起那日餘非寒的問題,好像還沒有給出答案。
準確來說是還沒想出來。
陳千星、梁燈加入了招魂行列,奈何效果不佳。他們看向杜承露和薑愁紅,識海傳音詢問什麼情況。可惜那倆對視一眼,皆搖了搖頭。
略過最高峰,幾人來到山下靈田,再走兩步便是一方小小池塘。先前這裏零散種了些水生植物,也沒人關注。季知景從天晴府回來後,馬不停蹄開搞靈食研發。原先不過半畝方塘,如今拓寬十倍有餘。
微微熱風撩起水麵波瀾,“啪唧”——
弟子們瞬間安靜,忽然窒息。
卜真麵上淌下兩行水漬,終於回神。
“這誰養的?”他手裏托著條綠箭長尾,轉過頭笑眯眯。
眾人後退一步,當即異口同聲:“季知景!”
伸手彈走小魚,空中略過一道綠線,“撲通”精準落入池塘最中心。卜真抬起袖子擦了擦臉,突然話鋒一轉:“養得不錯啊。”
眾人撥出一口氣,還以為宗主會當場點火烤魚,畢竟不如世間萬物臉最重要。
若不是被小插曲打斷,卜真還能再神遊會兒。不過掃過翻新的池塘,看到一片生機盎然,其中綠箭長尾的遠超當日在不歇雨所獲。當時收了不少即將產卵的雌魚,隻是卜真一眼便知,經過季知景精心養殖後,更多魚達到了生命大和諧,從而孕育出更多後代。
一切研發在初期都極其損耗原材料,季知景盡全力增產,正是為了保證靈食的開發基礎。他能有這樣這般考慮,卜真十分欣慰,這些年的教導並未白費。
那日在不歇雨,他將留影石交給兩人,要求他們錄下見聞帶給其他人。季知景後來將兩塊石頭都帶回了青州府,方阮等人得以觀摩學習。
“小季和承露提出了靈食構思,所以你們呢?”
說好的作業,一份不能少。
突然被檢查功課,眾人皆一呆,轉瞬立馬正經起來。方阮和另外幾個對對眼,最後由他作為代表發言。
“我們改進了構思方案。”
卜真找了塊石頭坐下,聞言眉一挑,饒有興趣地問:“怎麼改進?”
“我們認為老季和大師兄所提靈食,確實能達到便宜量產。隻是煉製出來後,我們依舊需委託他人進行代售。”
神禾宗人少,壓根不可能親自做生意,更不提當年卜真在雲然早就給出了獨家獨家代理權。
“即便巨靈門的叄清商行已開遍上下三十府,但修士行走在外,總有不方便的時候。”
考慮到修士諸多日常活動,靈食的形態就現得尤為重要。試想鬥法到一半,正常來說就是抽空磕個葯,但如果換成他們一開始想的方案,那畫麵將會顯得尤為鬼畜。
打一半累了,先坐下喝碗魚羹再說。
怕不是碗剛掏出,對麵就一套連招丟來。
梁燈與陳千星就方阮的意思又補充了些。
“後來我們發現歇雨有一處溫度極低,偶然有生物進入其中,直接被凍成了冰塊。”
“如果能將魚羹也凍成冰,或是其他樣子,總之隻要是能和丹藥一般掏就出吃,那便是最好了。”
卜真撐手聽著,眉眼間笑意愈來愈滿。他當年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那時候閑得發慌,甚至研究出了對應方案,在紫虛掀起了一陣速食葯膳狂潮。
季知景提出魚羹時,他偶然也記起了這麼回事,不過要思考到這點要求太高,暫時就不做要求了。然而沒想到方阮他們能想到,卜真看人的眼神越發滿意。
嘖,本座挑人的眼光一等一。
“所以魚羹最後改成什麼樣了?”
幾人齊齊停住,一改方纔眉飛色舞,接二連三嘆氣。
“還沒想出來。”
“其實我們想了很多方案,隻是所有能夠凝固魚羹的材料都過於貴重,這樣就違背了我們初衷。”
湖麵幾條綠尾翻騰,因過於頑皮接連撞到了岩石上。乾涸與熱意困住了魚兒,來回翻滾,十分心酸。胖胖帶著另外兩個小夥伴奔了過去,捧起它們小心放入水中。
弟子的喪氣疑惑在卜真這兒,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嘴角牽著淡淡笑意。
他這些弟子真是聰明的時候叫人慨嘆,不知變通的時候讓人頭疼。
眼神追著小可愛們來來回回,良久後卜真纔回頭。
“丹火烤魚不香麼?”
……
方阮愣了,陳千星驚了,梁燈張著嘴,邊上的杜承露差點豎起大拇指,唯獨一個沒有天賦的薑愁紅在認真思考。
“烤魚確實方便攜帶,宗主的提議真是妙極了。”
陳千星若有所思:“丹火烤製還有二次祛濁的效果。”
梁燈緊跟著開口:“蘊火石價格低廉,丹火烤製與普通烹飪相比也不見得多複雜。”
腦中靈光一閃,杜承露忽然睜大雙眼:“修士們隻要擁有煉丹師祛濁後的藥材,即便不會煉丹,也能夠通過蘊火石自行製作靈食。”
卜真起身,偏頭看過來:“不錯。”
“宗主您真是太厲害了!這腦子究竟怎麼長的?”方阮實在好奇,沒憋住心裏話。
其他幾雙眼睛也都放著光,大家都等著卜真傳授些經驗,奈何天道不作美。神禾宗外傳來叩動陣法的聲音。
“卜宗主,玄天劍宗已將混元流域修士送至,還請開開門。”
眾人一愣,不明所以看向卜真。
卜真簡單解釋了一番,然後帶著人飛至山門口。開啟大陣,迎麵而來一排長長隊伍。以金五為最中心,大家見到人當場彎腰。
“見過卜宗主——”
“見過諸位道友——”
震天的打招呼聲驚起了乘涼鳥雀,三五成群趕緊拍翅膀飛走,中途還掉了不少毛在神禾宗眾人頭頂。
總之,場麵尷尬極了。
卜真覺得今日諸事不順,先是被魚打臉,接著又被鳥毛弄亂了頭髮,但最讓人介意的還是——
“非寒沒和諸位一道回來?”
為首的玄天劍宗弟子行禮,然後才道:“大師兄與抱陽子師叔秉燭長談,至今未完。”
……
到底有什麼大事,要說這麼久?
玄天劍宗把人送到就離開了。好在這些年神禾宗隔三岔五就造房子,如今燃月內住房充足。卜真讓弟子們帶修士先去休息,金五等人走走停停,一邊震驚一邊狂喜。
本以為做了魔修再沒好日子過,他們中有幾個抑鬱不已,心境再度跌落。然而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卜宗主竟然能夠並且願意幫助他們驅除魔氣。
萬千謝意難以言表,金五等人停在屋前,當場想跪了。
卜真腦殼疼,他趕緊阻止,然後開始給弟子們佈置任務。
“煉製天厄丹解藥的步驟,我早已教與你們。明日起你們便負責為道友們驅除魔氣。”
“至於靈食開發的事,你們先想著。回頭等小季回來再繼續。”
說著他忽然想起接手明華宗那茬,略作修改:“承露明日跟我去一趟遙月府。”
這麼一盤算事兒還挺多,而且想想就知道,遙月府那邊諸多事宜肯定繁瑣。卜真嘆氣,人手不足是硬傷。一抬頭忽然發現幾名弟子麵露難色,支支吾吾半天不開口。
眼看神禾宗內部要談事情,金五等有眼色地先撤了,剛好他們急需聚眾討論一番神禾宗這個洞天福地。
梁燈擺手,表示並非如此。
卜真問:“那是如何?”
方阮摸摸後腦勺:“那啥……宗主,我們都得請個假。可能、可能得一個月後纔回得來。”
眼看神禾宗內部要談事情,金五等有眼色地先撤了,剛好他們急需聚眾討論一番神禾宗這個洞天福地。
等人散乾淨了,卜真才開口:“請假?”
方阮別彆扭扭,臉上閃過一抹微紅,卜真注意到了十分震驚。是什麼事,他的小方竟然害羞了。
“就……就那什麼跟小季一樣……”
“大聲點,聽不清。”
方阮抬起頭,怒吼一聲:“我們都要去參加藍花楹會!”
……
嘶。
“小梁,本座問你個事兒。”
“宗主您說。”
“你們這個相親、藍花楹會上,那種築基以下,還未決定道途的年輕人多麼?”
一般來說,築基前修為低,若是半路發現方向不對,改修起來容易且不心痛。
卜真琢磨著按餘非寒所說,能來的都是二流宗門修士,那本身根骨大多不錯。如果那些小可愛能看上他的弟子們,回頭一併加入神禾宗,那豈不是美哉?
梁燈想了想,如實相告:“參與藍花楹宴的修士大多金丹衣以上,不過會有許多隨兄姐之類同來的小輩,他們修為都不高的。”
非常好。
“你們的假準了。”卜真袖子一揮,看上去十分開明。
結果眾人一聽,隻想暈倒。天知道他們還等著宗主以種田為由,死也不放人,這樣他們就有理由不回去了。
“宗主這是為什麼呀!”
卜真笑眯眯:“本座盼著你們過得好啊。”
突如其來的長輩關懷,弟子們選擇死亡。
深知師父本性的杜承露撲哧一聲笑出來,偷偷傳音和薑愁紅解釋。
“好好找道侶,看不準的記得發玉簡來問本座。”
……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眾人心如死灰般離開。卜真望著弟子們的背影,眼中神采奕奕,彷彿看到了神禾宗未來欣欣向榮之景。
杜承露和薑愁紅相視一笑,實屬無奈,餘光看到山門處晃過的身影。杜承露大眼睛一轉,忽然開口。
“師父,餘真人和我們相差無幾,您說他會不會也被長輩拉著去參加?”
說著他看向來人,笑意盈盈。餘非寒也沒在意,徑直走到卜真身邊,忽然湊到人耳邊悄悄說了句話。
“真真,我有事相求。”
耳邊熱流吹進,有些癢。卜真下意識縮了縮,然後詫異餘非寒突然回來。
“說來聽聽。”
餘非寒在玄天劍宗花了七天七夜,抱陽子依舊沒理清這兩人的故事,但他已然清楚餘非寒心意,因此不再要求人去什麼藍花楹會。
“師叔要我去藍花楹會。你知我不擅此道,可否陪我一同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