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去後,也沒耽誤時間,卜真迅速佈置起了聚靈陣。
如今他修為精進,能夠佈置的陣法品階也提高了。當年被小叔叔揪著學陣法時,誰能想到還真有用上的一日。眼瞧著技術越來越熟練,卜真覺得改行也沒問題。
沒多久陣法捏成,揮袖將其往上一抬,轉頭看見已石化的杜承露,輕笑道:“別緊張。”
說著想了想,又加了句:“運氣好一會兒他就能醒了。”
雙眼立刻冒出神采,石化人杜承露當場復活:“師父您說真的?!”
“你猜。”
……
餘非寒向卜真看過來。卜真朝人挑挑眉,傳音道:“救死扶傷是快事,活躍下氛圍。”
眼中閃過淡淡笑意,餘非寒頗有些無奈。
事實上卜真也沒捉弄人的意思,前段時間他已將薑愁紅的陳傷治好。現在聚靈陣佈置下去,把人放進充裕靈氣中,體內乾涸的筋脈得到補充,身體會有先有一個迅速恢復。在此過程中的確有機會蘇醒。
“羽毛。”卜真伸手。
杜承露趕緊把曬好的六翎遞過去。卜真接過來看了一眼,其中濁氣已被很好梳理過。
“做得不錯。”滿意地誇了一句,卜真五指張開放出靈力,又笑道,“不過你看這些。”
靈力被分化驅往每一片羽毛,進入其中脈絡,包裹住幾個白點。
“六翎鳥總愛吃些奇形怪狀的食物,其中毒素會殘留下來。祛濁時也要把這部分一併除去。”
杜承露若有所悟,但又想到個困難:“可這些毒素與清氣點看似相同,如何區分?”
揚手把處理好的羽毛加入陣法,作為穩固陣基的部分,眨眼間一個上品小聚靈陣便完成。卜真將其推向薑愁紅,讓陣法附著在他體內,時刻滋養身體。
忙完這些,他纔回杜承露:“萬物皆有規律,每一次祛濁都是熟悉清氣分佈的過程。”
說到這裏杜承露自然也懂了。把分佈規律記清,到時候不該出現清氣的地方出現了,自然就是毒素。
“不過萬事不絕對,具體事情還得具體分析。”卜真補充道。
師徒倆結束今日的學習,又將注意力集中到薑愁紅上。聚靈陣進入體內後,果然迅速開始起作用。充盈的靈氣填補身體空缺,原先乾癟的身軀慢慢飽滿起來。約半刻鐘後,薑愁紅麵色不再如紙蠟,至少已是正常虛弱的樣子。
卜真忽然識海和身邊人傳音:“看著小紅這樣子有沒有覺得很眼熟?”
餘非寒怔愣一瞬,然後回復:“雲程府初見承露亦如此。”
“都是命途坎坷的孩子。”卜真悠悠嘆氣。
雖前因後果不盡相同,但兩人都因獸潮不幸。
“他們都因你改寫命局,道途坎坷卻已不入絕境。”餘非寒伸手,握住卜真手腕捏了捏,“我亦然。”
卜真偏頭笑笑,張嘴無聲道:“你賺了。”
餘非寒點頭,的確如此。
這邊忽然陷入溫情脈脈,那邊杜承露卻忽然掐住卜真另一隻手,死命狂捏。
嘶——
“師父師父師父!動了動了!”
薑愁紅陳放在最外緣的手,食指翹了翹。
卜真挑眉,心道運氣還真不錯。
一縷微弱夏風經過窗沿,帶起三人衣衫,最後輕落到青年眉間。三人視線上移,看到薑愁紅眼睫被拂動,由慢到快,最後朦朧睜開。
“醒了!”
杜承露第一個衝上前,緊緊抓住他的手,嘴唇顫抖出聲。薑愁紅皺著眉,遲鈍地移動視線,最先看到卜真和餘非寒。眼睫狠狠抖動,再下移時看到了熟悉的麵容,最終後知後覺手指碰到了一片潮濕。
“承……承露?”
舔了舔嘴唇,薑愁紅僵硬地喚出名字。就在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混了進來。卜真轉頭,有人正推開門。
抱陽子手摸在門框,突然卡住。
“前輩來得挺巧。”
“薑小友醒了?”
餘非寒走過去迎人。抱陽子走到薑愁紅床邊,上下打量青年,眼中儘是不可思議。起死回生的煉丹師已極其罕見,更何況是能在如此短時間起死回生的煉丹師。
深深嘆息一聲,當真是絕無僅有。
驚艷完想起來正事,抱陽子朝著卜真道:“卜宗主,薑小友可能行動了?明華宗與魔修之間還有許多未明,事態緊急。若是可以,我等今日便動身趕往天霄府。”
卜真本想拒絕,催命都不帶這麼急。
“宗、宗主!”薑愁紅忽然伸手拽住卜真衣袖,擰著眉頭,艱難地一字一句道,“我可以。”
在場四人皆是一愣。杜承露幫著薑愁紅坐起來,他喘了幾口氣,然後繼續:“師、薛如水為擴大……擴大宗門勢力,與魔修達成……達成協議……”
一段話說得斷斷續續,卻聽得抱陽子心驚肉跳。二話沒說,他又問一遍能不能馬上動身。這回卜真點了頭,畢竟當事人也沒意見。
抱陽子當場取出飛劍,然後把混元流域那群修士拉上,當場就要禦劍而去。杜承露和薑愁紅三句話都沒說上,眼看又要分別,很是不捨。抱陽子乾脆把人一塊帶上了。
被迫雷厲風行的卜真本人,這會兒踩著飛劍,魂遊天外。
……
本座還能不能歇歇?
這一路在烈日下飛行,期間路過各種風景。約半日後,眾人就抵達了天霄府。一落地也不帶停,立馬被玄天劍宗弟子領著走。
天霄府坐落於化成最北端,常年為冰雪覆蓋。
一股寒風刮過脖子,卜真抖了抖。
也沒來得及多看兩眼銀裝大地,玄天劍宗便到了。巍巍高山上,建築群古樸有序。仰頭看了一眼,撇到餘非寒緊握的拳。
近鄉情怯?
然後他聽到人問:“如何?”
“什麼?”
餘非寒轉過來,垂眸看向他,認認真真地說:“我的宗門玄天劍宗,你覺得如何?”
不等卜真反應過來這個操作,他們的對話就被打斷了。
“卜宗主又見麵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聽這上揚的尾音,除了四方宗掌門還有誰。卜真看過去,果然是謝檸。
“謝掌門好。”卜真笑著跟人打招呼,順帶對著某個小傢夥招手。
謝檸今天頂了一隻藍色小啾在頭上,輕快地飄了過來。小啾的綠豆眼刷刷看向卜真,要不是被謝檸按著,一準飛過來猛蹭。
他看到後麵的薑愁紅,慢悠悠撫著毛線團:“連薑小友這樣的都能治好,卜宗主不愧是人見人愛。”
餘非寒臉一黑,默默看了過來。
“哎呀快走,再不進去水雲宗又要肆意開炮了。”
抱陽子讓弟子帶著修士們和杜承露暫作休息,剩餘幾人進了大殿。甫一進入,撲麵而來的威勢。
“師兄。”
“掌門。”
抱陽子和餘非寒先後行禮。殿內站了十數名修士,視線齊刷刷集中了過來。大佬氣場,瞬間壓臉。
最中間的是岑嶺,高高瘦瘦又一根竹竿。邊上胖胖和善、一身明黃的,是山陽宗的銀華道人。至於另外那個方臉濃眉的,則是山陽宗的明川老祖。加上抱陽子身旁的謝檸,這四人正是化成四大宗門的宗主。
“不必行禮了,正事要緊。”岑嶺揮手,示意眾人落座。“今日召諸位前來,正是為了魔修一事。”
人魔大戰後魔修被約束,南荒之地與外界無法聯絡,事實上這麼多年彼此都屬於互不知情。然而薛儒水卻能與其聯絡,其間手段他們一定要弄清楚
水雲宗大概是一脈相傳的暴脾氣,卜真耳朵忽然被炸。
“魔修那群渣滓被趕到南荒還不肯安生。老夫本以為他們能夾著尾巴苟且度日,誰知竟然生了破開封印的心思?怎麼,還想回來禍害修真界?”
明川老祖站了起來,掃視四周:“明華宗那名弟子在哪裏?速將知道的事說出來,尤其是關於那個該死的魔修鍊丹師。”
岑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魔修無法煉丹,如今卻出了變數。雖說萬事無絕對,但於我們卻是個警醒。”
明川老祖收聲,四人對視,心中各有思慮。
卜真嚼著這話,聽出了點言外之意,十分原著風。《問情》中季歸雲帶領魔修捲土重來,正是發生在宗門大比之後。
薑愁紅本欲說話,卻連著一串咳嗽。明川老祖麵上閃過不耐。眼見著他又要催促,卜真忽然嘖了一聲。
“神禾宗卜真。”他從容開口,然後對上明川老祖,“有個問題想問。”
事實上卜真進來後,另外三位掌門都曾仔細打量過。近年來新興的這個丹宗,在化成掀起了不小波瀾,他們也有所耳聞。
明川老祖神色一緩,又坐了下去:“原來是卜小友。”
岑嶺目光掃過薑愁紅,謝檸拉了拉他袖子:“不如我們先聽卜宗主的問題好了,反正他也是此事的經歷者之一。”
“卜宗主請講。”
卜真笑著靠在椅背上,依舊看著明川老祖:“混元流域的禁製為水雲宗所設傳送陣也由貴宗看守。”
那麼問題來了,薛儒水到底是如何通過傳送陣不被發覺,又能自由進出?
“對了,早在明華宗初露端倪時,非寒曾向宗門報告。當時前去探查封印,無事發生。據說,那次也是貴宗負責的。”
從餘非寒那知道這些後,他困惑了許久,如今終於能問一問當事人了。
“黃口小兒在那胡說八道什麼!”明川老祖當場變臉,“你這是懷疑水雲宗苟合那明華宗與魔修勾結?!”
卜真笑了笑,他可什麼都沒說。
“卜宗主,關於此事水雲宗已給出了答覆。”岑嶺開口,“負責混元流域諸多事務的連長老已被問責。”
卜真的疑惑,四宗同樣。也有。因此當日抱陽子一行人返回四宗後,連霧山就被扣下了。
“連霧山懶怠,不曾注意到薛儒水前往時的兩次反應。本該帶隊前往混元流域探查封印,卻也草草了事,事實上根本不曾抵達不歇雨。”岑嶺麵無表情,“關於禁製,他一口咬定不知。”
……
“就這麼信了?”
謝檸冷笑哼哼,銀華道人沉默不語。
“四宗同生,自開創至今傳承數千年。”岑嶺看向卜真,平靜地繼續陳述,“水雲宗曾在人魔大戰中隕落無數先輩。”
收回眼神,卜真表示懂了。
四宗鼎立,一旦其中之一出了問題,必將動搖整個小世界局勢。而水雲宗和另外仨一起發展起來的,可謂知根知底。當年打魔修沒少出力,看明川那樣子,說是死敵也不為過。既然當前沒有十足的證據,便不可輕易指摘。
緩了半天的薑愁紅終於順氣了,他忽然微弱出聲。
“禁製……可能也和那位魔修鍊丹師有關吧。”
明川老祖瞳孔一震,雙眼眯成條縫。注意到卜真撇過的視線,又迅速恢復正常。他一拍桌子:“快說!”
薑愁紅清了清嗓子,然後道:“六百年前薛儒水曾隨玄天劍宗弟子一同歷煉,在不歇雨中他撿到了一麵石鏡。”
石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