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將落,餘非寒衣袖翻飛。原先劃出的靈力空間被震碎,盡數被推向禁製處。
氣體散逸在海水中,因此需要用靈力將其完全包裹。這活兒對腎的考驗太大,雖說由卜真來做效果更好,奈何他腎虛。如今他不過金丹初期,和元嬰相差甚遠。
因為數量太多,挪動的過程實際上很慢。氣體顏色和海水融為一體,加之四周昏暗,因此在場其實基本都是睜眼瞎。
“樵桉葉進入需要一些時間,還請諸位幫個忙。”卜真忽然出聲。
大家一愣,紛紛開口:“宗主您說、您說。”
卜真看了眼臉色煞白的杜承露,揚聲道:“那位薑愁紅也許就在各位身後,一會兒兩氣相互衝撞波及了他……”
話沒完,大鬍子就接了下來,答得十分爽快:“您放心,我們馬上幫著找一下。”
說著所有人就動了起來,一時間混元流域內又忙碌了起來。隻見塵土飛揚,各色衣衫穿插在東倒西歪的黑水珊中間。一具具屍體被翻出,然後又整齊地拜訪在一側。
卜真看了一眼,發現果然都是明華宗的弟子。其中大半依稀可見往日光彩,一抔沙又將其掩蓋。
當日薛儒水言眾人真心跟隨,具是為向上而搏。隻是不知歸根於此的這些後輩,是否真明瞭他的抱負,亦不知其是否心甘情願付出。
他的穿越改動了所有劇情,陰差陽錯中造就了現今局麵。偶而夜深人靜時分也曾想過,這一場意外穿書,天外來客能否永遠置身局外。然而事實證明,他一步步捲入了魔修重現``````的劇情裡。
那未來又會走向哪裏?
他的到來,又是為何?
卜真相信因果輪迴,心中莫名感慨。天道之微妙,從來難言。
杜承露扶著禁製,雙目一眨不眨。季知景跟著他一起緊張,嘴巴開開合合,時不時還給裏麪人指示。
“大鬍子道友,你後麵還有個!”
“年輕人,老子名號金五,記牢了。”
“好的金五道友,您快去看一眼。”
金五抹了把臉,轉身就往後麵的坑走。兩下子把土刨了,裏麵果然有個年輕修士。對方的臉一露出來,杜承露就猛地捶動禁製。
一時間整個海底金光閃閃,卜真沒個準備,光汙染差點致殘。他趕緊拉走杜承露。
“師父!是愁紅!”杜承露眼睛看著金五一動不動,然後死死地抓著卜真袖子,“我不會看錯的!”
聞言卜真也看了過去,餘光掃過另一邊。他趕忙一手一個弟子,然後退出數丈,邊動邊朝裡喊話。
“道友們,躲好!”
“砰——”
就在一剎那,黑色魔氣被暴風捲入漩渦中。兩種深色混合凝聚成徹底的黑,然後幾息間又炸開明晃晃的白。
“啪啪啪——”
衝撞產生的巨大能量席捲了全場,裹挾在其間的海水咕嘟嘟沸騰。風暴推到了剩餘黑水珊,響起接二連三炸裂聲。
金五帶著眾人縮在對麵最邊緣處,身後是剛挖出來的薑愁紅。改修魔之後,他們體內已經沒有靈氣了。如此大的能量,震蕩人心,每個人下意識都想釋放魔氣護體。
然而他們清楚記得,方纔卜真特意告誡過,隻可用魔氣護住心脈,再多就會引起樵桉葉氣體追來。
能量哐哐哐衝擊,禁製生出反應,耀眼的金又是狂閃,並伴隨著巨大的碰撞聲。
“砰——”
金光破碎,一點點飄散在海水中。
“禁製破了!”
眾人狂呼,有的想也沒想便站起想跑出來,被金五猛地按下。
“宗主,那是——”季知景突然指著修士們背後一處,震驚道,“那是封印麼?”
季知景這麼一嗓子,所有人都往封印處看了過去。
這片深海看似綿延,事實上在混元流域外約十米處,便不可再往前。那裏存在著一道屏障,即人魔大戰時留下的封印。而那一牆之隔的地方模糊不可見,便是南荒之地最邊緣。
他們來到這裏後,封印一直沒什麼反應。原先餘非寒說隨著時間推移,它的效力減弱,不時會滲透出魔氣,然而看起來並沒什麼問題。因此他推斷,薛儒水是運用這些魔氣,培育出了黑水,進而產生黑水珊蟲,再去種植黑水珊。
忽然一股更大的氣流湧來,直接掀翻了在場所有人。卜真被打中,胸口一窒,嘴裏有點腥。
緊接著滿眼的光遮蔽了一切,卜真的神識也無法混入其間看清。不多時一切平息下來,隻殘留了一些小範圍爆炸。
“封印受到了衝擊,正在泄露魔氣。”餘非寒驅動靈力,按捺主翻湧的氣血,將樵桉葉氣趕往封印處,“我們要立刻回去,通知掌門。”
眯眼端詳了一番,卜真沉聲道:“封印有些微破裂,確實需要修補。”
那一小片氣體發生衝撞,又是幾次炸裂。隻是這次爆炸聲中,忽然夾了一句莫名叫喊。而且……聽起來頗為稚嫩?
“哎喲老道的腰!”
與此同時,他們才發現傳送陣光芒大盛。應當是剛才場麵混亂,沒有注意到。然後就是眼前一晃,四位衣著各異的修士出現在了他們麵前,但無一例外都是飄飄欲仙。
“是哪個小朋友在搞事情?”最左邊那位站定,一雙鹿眼靈動異常,片刻掃過所有人,“呀,看起來小朋友還不少。”
依靠從前科普,卜真認出來三人都來自於四宗。其中抱陽子臉熟,剩下三個看裝備都是大佬級別。
這人眼神晃到了卜真身上,然後一動不動。餘非寒忽然上前一步,擋住對方實現,對著就是一拜。
“見過謝掌門。”
瞧他腰間羅盤紋綉,再加上餘非寒一句“掌門”,卜真當即領悟。眼前這位剛到人腰間,鶴髮童顏的修士,便是四方宗掌門。
謝檸兩步跳出傳送陣,換了個地方站好:“小非寒,別耽誤老道相人。”
卜真肯定,他看到抱陽子嘴角抽搐了。
“正事要緊。”
謝檸神色一轉,立馬變嚴肅臉,迅速從懷裏掏出支筆。卜真眼尖,立馬認出那是推演陣法的極品靈器。
淺紫色的陣紋鋪陳在海水中,散發淡淡光芒。謝檸閉目奮筆疾書,轉瞬將其縮小,一揮袖子打到了封印上。混元流域內瞬間沉寂下來,持續小範圍內爆炸的樵桉氣體也慢慢消散。
把筆塞回衣服,謝檸兩手理了理垂在兩側的頭髮,撥出一口氣:“還好來得快。”
加固封印顯然廢了他不少力氣,清明的鹿眼中神采少了兩分。謝檸飛飛袖子,往邊上的一株黑水珊上坐下:“清理魔氣就靠你們了。”
說完他才發現周邊根本沒有魔氣,於是又光速起立,環顧四周:“抱陽子,魔氣呢?”
與此同時,其中一位中年修士緩緩開口,笑道:“應當是被這位小友處理完了。”
卜真朝著說話人看去,識海內餘非寒正在傳音。
“山陽宗大長老孟浮子。”
這時,一句冷聲不合時宜響起,徹底打斷卜真研究孟浮子法衣的想法。
“千年間封印雖一直都在泄露魔氣,卻從沒見過這麼大陣仗。”言者底氣十足,一雙吊梢眉下掛著倆綠豆眼,“要不是我們來得快,還不知鬧出什麼亂子!”
卜真瞅著他衣衫上的白雲繞水,心裏有數了。
說這話的,正是水雲宗二長老連霧山。
最邊緣處那些修士被各種動亂嚇呆了,這會兒肩抖得厲害,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連霧山一抬眼,忽然見著了這堆人,當場大驚失色。
“哪裏來的魔修?!”
說著就是一鞭子抽了過去,再度激起區域內海水震蕩。要不是抱陽子攔得快,隻怕所有人得血濺當場。
“抱陽子你做什麼?!見魔殺魔,老祖宗留下的話都忘了嗎?!”
“我就說好好的傳送陣怎麼會突然有反應,過來就碰上封印出了問題。我看就是這些魔修看準了封印減弱,一舉突破!”
……
謝檸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道:“連霧山你是在看不起老道嗎?”
四方宗擅陣法,因此加固封印之事一直由他們負責。自即位後,這擔子便落到了他身上。
眼前這些修士,修為一眼見底。若是他們都能衝破封印,那他也不用修下去了。
“謝掌門不必妄自菲薄,老夫沒這個意思。”
謝檸撇了撇嘴,又送一白眼。
卜真看看邊上的杜承露,適時推了推餘非寒。對方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
“諸位前輩,那些修士並非破印的魔修。”
“事情如何待出去再說,此地不是談話之處。”抱陽子擺擺手,打斷他說話,“混元流域禁製已破,勞煩霧陽真人再辛苦一次。”
連霧山鼻孔噴出一聲冷哼,轉身掐訣開始,其間還不忘狠狠瞪了卜真。
莫名飛來惡意,卜真無語。隻是眼下還有重要的事沒做,他懶得計較。上前跟抱陽子打了聲招呼,那頭謝檸又看過來了,卜真笑著和人對了一眼。
謝檸喜上眉梢,一邊扔頭髮一邊想拉著抱陽子分享,隻是突然被個狂奔的年輕人打斷。
杜承露穿過人群,一路直奔邊緣區。顧不上正在施法的連霧山,膝蓋重重跪地,二話不說雙手就開始扒沙子。
“愁、愁紅……”
許是麵容過於悲切,也許是喃喃惑人,竟沒有一人提醒他,用靈力掃除沙土更快些。
連霧山斜著眼打量,不耐煩地揚起手:“墨跡。”
卜真走過去抬手攔住,笑眯眯道:“壞人姻緣天打雷劈,真人這一下過去。人是給挖出來了,命也交代出去了。”
連霧山噎住,好半天纔回一句:“簡直不知所雲!”
卜真也沒說話,就是點頭示意了下,然後迅速飄往杜承露身邊。
竟然被個不知名小輩忽視了,連霧山簡直不敢置信。他猛地一個禁製丟下去,好半天才將怒容壓下去。邊上看了全程的謝檸無情哈哈笑,痛快!
當年薑愁紅為引爆穿音獸,本就身受重傷。卜真掃一眼便知,他全身筋脈再度斷裂。若是給他服用的丹藥裡有強固筋脈的,這會兒肯定見不到人了。
卜真蹲下來,握住杜承露的手。替他拂去細碎的沙塵,然後袖子一揮。
“果然是他……”
故人依舊年輕,卻音容不再。
“我們帶小紅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