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鬍子神情忽又嚴肅,迅速起身。
卜真瞧他一麵喘著粗氣,一麵謹慎打量自己這幾人。那雙小眼睛放著精光,在寬闊的臉龐上顯得尤其突出。
當視線掃到餘非寒時,他嘴唇抖了抖,頓時卸去大半緊張。迅速幾步跨上前,隔著禁製激動道:“可是玄天劍宗的道友?!”
嘖,人靠衣裝是有點道理的。
季知景摸摸自己身上的白雲飛羽圖案,悄悄跟卜真傳音:“宗主,咱們這個是不是不夠搶眼?”
這頭兩人私語,餘非寒負責回應。
“玄天劍宗餘非寒。”他上前一步,行了個禮,然後繼續道,“諸位道友,明華宗作惡多端,罪不可赦。其行跡敗露,四宗已出麵。”
灰頭土臉的眾人聽到他名字先是一愣,然後狂喜。玄天劍宗這代大弟子的名頭誰不知。再聽他後麵的話,一眾紛紛爬了起來。
有個呸呸吐掉嘴裏的沙,興奮問:“那你們是來救我們的?”
“也對,也不對。”卜真插了一句。
大鬍子將目光轉到卜真。從方纔他便覺得了,此人眉宇飛揚,姿態瀟灑,一身氣度非凡,必定不是等閑之輩。再觀他周身靈壓沉穩,顯然修為不淺。
眼看人竟然走神了,卜真無語問蒼天。
先前初至此地,他心態還是挺好的。打算帶兩名弟子實踐後,更是進入了悠閑狀態。然而確定身處不歇雨後,這事兒就不一樣了。
以薛儒水的性子,背叛師門的弟子定然不好過。看這混元流域裏頭魔氣繚繞,想來人修困於其間身心重創。更不提當日小紅重傷,肯定沒得到救治。
畢竟是自己看過的孩子,人也不錯,卜真還是想趕緊撈一把的。
思及此,他也不管大鬍子等人,開始掏乾坤袋。先前煉製天厄丹解藥時,神禾宗內種了不少樵桉。成熟之後全都收進了乾坤袋,以備不時之需。
翻了半天,終於在犄角旮旯裡找到了樵桉葉。一把全數掏出,將其拋在空中。以三人為中心,半徑數十米內頓時充滿大葉片。
大鬍子一愣:“道友這是何意?”
卜真道:“隔著禁製說話不太習慣,還是麵對麵親切些。”
言下之意是要解禁製了,這話說得大家都懂。一時欣喜更甚,一個兩個都衝到了禁製前,趴在上麵目露渴望。
季知景看著大家的樣子,薛儒水實在不是個東西啊。
“解開禁製的口訣也算宗門秘辛。我等這般看著是為不義。”
“哦對對對,趕緊的,大家趕緊背過去。”
“等等,先前我看明華宗的狗東西出入禁製時,用不著這些大葉子啊。”
“老周說得是,我也記得清楚。他們手上比劃兩下子就成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位道友和邊上那倆小友,像……”
“煉丹師!”
當卜真招呼兩名弟子對樵桉葉祛濁,竟然有人看出了他們的身份。對此卜真投以讚賞,眼力不錯。
一石激起千層浪,群情沸騰。也不管當前什麼情況吧,聽說有煉丹師,是個修士第一反應就是“讓我看看”。沒辦法,這設定實在是珍貴。
等激動完了纔想起來,禁製是水雲宗大長老設的。那位前輩已有化神後期的境界,簡直遙不可及。而眾所周知,煉丹師是菜雞,修為大多追不上同期。那不管這仨煉丹師要幹嘛,解禁製的肯定不是他們了。
“我等無意中流落此地,所以並非為救諸位而來。但——”卜真盤腿坐下,使出靈力一下分成細絲,迅速進入眼前一片樵桉葉內部,“相見便是緣,哪有路過就走的道理。”
“你們知道解禁的口訣?”
“自然是不清楚的。”
……
死一般的沉寂,突如其來的尷尬。
卜真笑了笑,忽然丟擲個問題:“小季,樵桉葉為何能夠解天厄丹?”
聽到天厄丹,眾人又是一驚,好幾個異口同聲:“道友會解天厄丹?!”
季知景想了想,答:“樵桉葉能夠化解魔氣,從而消除天厄丹在人體內的效用。”
感覺不夠精確,卜真看向杜承露。
杜承露緩了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片刻後整理好思路:“樵桉葉與魔氣相剋,兩者產生反應時會將其吞噬。”
“不錯。小季,煉丹師當勤學細緻。下次再答得不嚴謹,就考慮送你和小方一起被電了。”
……
是魔鬼吧,是魔鬼!
樵桉葉與魔氣相剋反應時,會釋放巨大能量。而這股能量,足以與禁製一抗。
眾人聽了講解後紛紛點頭,不過還是有人不太相信,畢竟這等做法聞所未聞。大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突然有人嘀咕了一句。
“是不是類似器丹?我記得那也是利用了各種藥材產生的反應。”
卜真挑眉,看了一眼那個瘦瘦小小的修士:“這位道友也知道器丹?”
年輕修士,奮力扒拉開前麵兩層人,努力擠到最前方:“器丹我知道啊!而且不是煉丹師也能煉製,方便快捷又威力強大,簡直我等福音!”
說著他又撓撓頭,突然不好意思:“就是那本《大全》我背不下來,會的不多。”
“那你出去後要加油了。”卜真歪臉笑眯眯,“出去後本座打算修訂了。”
……
“你們是神禾宗的人?!不對——”年輕修士停頓,瞬間窒息,“啊您是神禾宗卜真宗主?!”
這一說,有幾個反應過來了。
“你們看!他們身上穿的白雲飛羽,那就是神禾宗的印記,我當日在入門大會遠遠見過,不會錯的!”
被綁的修士進入時間不同,部分在外麵聽說過神禾宗的名頭,有些來得早的就不知了。一時間場麵有點混亂,知情者忙著激情科普。
季知景等人一邊處理葉子,一邊又把自己的事蹟聽了一遍,怪不好意思的。而卜真卻心生感慨,不知不覺,神禾宗在化成已小有成績。
聽完一堆描述,所有人都燃了。好半晌才冷靜下來,大鬍子小心翼翼地又問了邊上倆年輕人的姓名。
雖然不清楚是誰吧,但拜了總是沒錯的!
瞧瞧卜宗主和他的弟子們。這靈力分化成絲,精準進入植物脈絡,需要多麼精準的控製力。看著看著,這纔有人反應過來一件事。
“卜、卜宗主,這怎麼把樵桉葉放進來和魔氣反應?”
卜真又撈過一票葉子處理,淡定發言:“這麼大的葉片自然無法進去,變成氣體就行了。”
全場所有人,包括護法的餘非寒都震驚了。
還能有這樣的操作?
“水雲宗設定的這個禁製,本身就是為了防止魔氣滲透。樵桉葉燃放後的氣體純度低於魔氣,完全可以進入禁製內。”
季知景吞了口水,有些遲疑:“宗、宗主,您為何會……會知道魔氣的純度?”
手上一卡,卜真緩緩抬頭,笑眯眯:“你不會想知道的。”
若不是要用這個方法,卜真自己都想不起來,他還知道魔氣的純度。他為何知道,自然是因為紫虛那個萬年死對頭侃山。
曾經某次鬥法,侃山利用魔氣製造了一個密閉空間,打算讓他沒有靈氣窒息而亡。當時他吭哧吭哧呆裏麵,足足研究了七八年纔出來。何等奇恥大辱,出來後他倆就不死不休了。
卜真驚覺。天天種田趕事業線,他都快忘記這廝害自己穿書受苦之事了。
三人一通忙碌,終於處理完了這麼多葉子。卜真讓餘非寒劃出一片靈力空間,充作大型煉丹爐。然後利用心火將樵桉葉調製成液態,再用高溫煮沸藥液。
咕嘟咕嘟的綠色藥液冒出泡泡,顯然已沸騰,在這片空間內蒸騰出了無數水汽。
杜承露忽然開口:“師父,愁紅怎麼辦?”
事實上當兩種氣體碰撞時,定然會波及其中修士。不過樵桉葉氣體進入後,會瘋狂吸一波魔氣,然後固定在某個範圍進行反應。因此裏麵的修士隻要躲遠,護好心脈即可。
然而薑愁紅沒有出現在這些修士中,也許是已經不在,也許是無法動彈。
卜真心中計算著時間,問道:“諸位道友,向你們打聽個人。”
“您說。”
“大約十年前,明華宗將一名內門弟子丟入了混元流域,其名薑愁紅。不知此人在何處?”
大鬍子舔了舔嘴唇,他來這裏的時間最長。想了想,回得有些不確定:“實際上十年間明華宗隻來了兩趟,不過每次都會帶來打量內門弟子的屍體。不知您說的那位是不是在其中。”
杜承露麵色又白一分,右手拍了上禁製:“屍體?!”
“不錯。他們會將門中因故隕落的弟子帶來這裏,填入沙土中,充作黑水珊的養料。”
杜承露倒退一步,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語。
對他而言,實際上與薑愁紅已分別五百多年。過去日日夜夜、分分秒秒,他既盼著去往不歇雨,又畏懼著這天的到來。
他曾求天道給予不幸的人一分憐惜,可事實證明它沒有。
“師父……”
卜真皺眉,指著禁製內某處忽然出聲。
“黑水珊從不以修士為食。”
眾人隨著他手看過去,舉目震驚。因眾人一直趴在禁製上擋住了,季知景他們又忙著處理葉片,這才沒發現。
修士與□□凡胎不同,即便隕落後,隻要身體還在,數年都不會發生改變。方纔一場惡戰之下,掀出了無數修士的殘軀,淩亂地散在各處。
“非寒,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