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真腦門一突,隻恨自己沒有八隻手。
亂磕瞎講舞到家長麵前,真他娘要命。
抱陽子的發問沒人接話,場麵一度很尷尬。最後他理了理人際關係,朝著餘非寒的方向看去,正打算詢問一番。可卜真剛好處理完吞吞草,分發給眾人,讓大家按位置擺好。一時間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抱陽子隻得吞下疑惑。
顏嘉管不住嘴,樂正忙著教育她好好說話。他湊到小姑娘耳邊悄悄道:“沒瞧見他倆八字還沒一撇,你這樣叫卜宗主會很尷尬的。”
“情難自禁。”顏嘉眨眨眼睛,想了想又道,“雖不知二師兄說得對不對,但我知錯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顏嘉今天竟如此乖巧。他摸摸頭,看著她認真地盯著卜真,也不知小腦瓜在想什麼。
神禾宗和劍修天團捱得近,方阮剛好在兩人邊上。再次確認彼此瞧不真切,他偷偷靠上前,然後問樂正:“哎,你們玄天劍宗有劍修能娶上道侶了?”
方纔聽那句“大師嫂”給驚著了,好奇撓破心,他快憋死了。
三宗的某位路過,聽著方阮的話也是一驚,加入了話題:“哪個道友運氣這麼好,今年的藍花楹宴都可以不用去了。”
藍花楹宴即化成聯誼相親大會,專為各大宗門單身修士準備,也屬於宗門辦事處牽頭的團建活動,地點在映雪穀。
方阮壓根就不想去那什麼鬼宴會,這會兒碰上人能說說,心中激蕩。正打算開口,結果張口就是一聲狼嚎。
“誰掐我!?”
有人深藏功與名,杜承露一個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快乾活。”
這時卜真詢問的聲音傳了過來,方阮這邊是最後一個位置。他趕緊收了牢騷,擺放好吞吞草。
卜真的神識差不多就能覆蓋這一片,檢查好吞吞草位置無誤,然後指尖逸出心火。進入金丹中期後,他的心火已不是當日的小小一簇。用神識控製心火精準降落,各處連成一片,青幽幽的顏色穿透煙霧,具有別樣動人心魄之效。
幾個呼吸,天地間的煙霧肉眼可見少了。視野逐漸清明,眾人能夠看到卜真的動作了。抱陽子注意到吞吞草被燃成了粉末狀。與原始葉片相比,這個形狀更有利於吸附煙霧。他轉眼看清另一處燃燒的火焰。
抱陽子往日愛遊歷,見過的化成奇觀與能人異士不計其數。然而這樣的火他還是第一次見,青得剔透。
眾所周知,無論哪種修真者,生於天地間呼吸清濁二氣,加之服用各類丹藥。長年累月下來,體內多少都有雜質,修為精進便是提純靈力的過程。
然而觀之卜真,他的靈力純澈驚人。聯絡到煉丹師的身份,抱陽子撫了撫長鬍子。
道聽途說果然不如親眼所見,他總算見識到了這個各路修士追捧的煉丹師。不過,大約也隻是冰山一角。
更是難得良緣了,抱陽子的腦袋忍不住活絡起來,心思野出三裡地。不過也就一會會,很快他就收了心。
四周基本能看見人了,掃了一遍眾人情況,當抱陽子即心中有所算計。他打算請卜真和餘非寒一會兒留下,看顧這些小輩。
想了想,覺得還是把於平留下更為妥帖。正欲開口,卻發現對方背靠一棵古木,似乎手中忙碌得很。
“於平?”
卜真正好忙完,睜眼正對於平,剛巧看到他往袖中塞著什麼。
聽到抱陽子喊自己,他理了理衣衫,不慌不忙走了過來。兩人輕聲交談起來。卜真看著他背影,琢磨著剛他塞進去的,應當是封玉簡。
所有人終於得見腳下光景。原來懸橋瀑布後群山連綿,高聳入雲的植被交織在頭頂,遮住了光,遮住了不遠處的狼藉。
前方就是靈脈所在之地了。最近的那座山巔上一片開闊,以眾人的修為輕易可見,地上七零八落各種顏色。
飛近看正是東倒西歪,昏了一大片的弟子。看服飾來正是來自各個宗門,參加大比的弟子們。
三宗的修士本來盤腿坐在地上,陸經義猛然發現當中有同門,立馬站了起來:“是錢師兄他們!”
顧不上自己還未恢復,連跑帶摔地奔過去,當場滑跪。卜真都準備好為同門真情感動了,誰知陸經義擺了一堆複雜手勢,然後猛地拍入地下。
一個巨大的陣法圖案顯現在眾人腳下,片刻之後光消失。陸經義起身望瞭望四周,轉身朝抱陽子彎腰,然後白皙的臉上滿是不解:“陣法並沒有遭到破壞。”
跟過來的樂正、杜承露等人,聞言也是一愣。季知景皺著臉問:“明華宗沒破壞陣法的話,為何四方宗也受襲了?”
陸經義喊的“錢師兄”等人,即倒在最中心地帶的,正是天晴雨林中負責維護陣法的弟子。
“而且要是陣法是好的,那些被淘汰卻未傳送走的弟子又是怎麼回事?”方阮摸了摸後腦勺,更是一團漿糊。
卜真看著麵前一地的修士,他們身上都沒了碧玉珠。眼神又轉到神禾宗中間,忽然迅速摘掉陳千星的。
“宗主?”
小陳滿頭問號,然後眨起眼睛。一瞬掩藏在土地中的圖案再度浮現,柔和的光芒緩緩浮現。
然後,小陳被傳送走了。
全場靜默。
“……”季知景張了張嘴,好半天來了句,“千星做錯了什麼,宗主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卜真沒回答,直到抱陽子再度詢問。
“四方宗的陣法依靠靈力識別在內修士。”
隻這一句,所有人皆是明瞭。奇怪的煙霧抽掉了靈力,陣法對這部分修士是直接遮蔽的。
卜真眯著眼睛,忽然笑道:“薛儒水這隻老狐狸。”
即便有人發現玉簡更新延遲,比如最開始的卜真、餘非寒一行人。然後前往靈脈之地檢查陣法,結果發現並沒有問題。來來回回折騰,中間多少時間,又足夠明華乾多少事了。
“若不是非寒與卜宗主提前告知,我等也不會關註明華宗。”抱陽子麵色沉重,“自然不會注意到釋放煙霧的薛小小。”
區域內煙霧散得差不多了,眾人撤下靈力罩。神禾宗自覺向地上諸位走去,開始診治。
“也是被抽取了靈力。”杜承露收回神識,“隻是他們被丟在這裏的時間比我們久,最後體力不支以至於昏了過去。”
卜真摸著下巴沉思,將所有前後因果穿了一遍,還有兩個問題。
陣法是好的,四方宗的弟子卻依舊倒下了?
明華宗要這麼多靈力有何用?
“誰!”
餘非寒一句高呼驚起鳥雀。遠處山坡上一閃而過個人影,隱約聽到丁零噹啷的聲響。
就在眾人視線跟過去,還未來得及探查之際,變故一瞬生。鋪天蓋地的煙霧再次席捲而來,而且比方纔來得更濃更烈。好幾道悶哼同時傳來。即便是抱陽子,猛地被吸走了大部分靈力,這會兒也不太好受。
乍然腿一軟,卜真慣性往下去。餘非寒眼疾手快摟住他的腰,關切問道:“如何?”
“無礙。”卜真吐出一口氣。
天地風雲再度變換。濃重的煙霧一瞬扭曲,然後瘋狂地朝著一個方向洶湧而去。與之一同離去的,還有磅礴的靈氣。
此地靈氣本已被第一場煙霧耗得差不多,故而這次抽走的都是修士所出。抱陽子再次為眾人撐開防禦,外麵的煙霧裹挾著罩子,瘋狂從中抽取靈力。
順著靈力離開的方向看去,盡頭處正是頭戴金釵的女子。清淺一抹背影,朦朧在煙霧之中。
卜真撐著餘非寒手臂站了起來,抬眼看到薛小小所立之處,正是靈脈中心。再一眼看清對方舉動,他一把推開餘非寒,仰起脖子高喊出聲。
“薛小小你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