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卜真為了不讓他的小美人變成落湯雞,早早在第一滴雨落下時就外放了靈力。也就是這般巧,剛好讓兩人都沒吸入外麵的煙霧。
抱陽子修鍊至化神初期,來這雨林中並不會壓製修為,因此所受影響不大。邊上的小年輕們就慘了,各種姿勢倒一地。他揮動袖子,釋放出磅礴靈力,迅速將眾人籠罩在其中,以防煙霧再度侵入。
隻是靈力罩內多少還是有煙霧,縱然修士可屏息,但始終不是長久之計。
樂正覺得失去了自己的下半身,他捶地罵了一句,然後驚喜發現握拳的手也開始不聽使喚了。
然而煙霧進入肺腑,迅速運轉至全身,帶來的反應遠不止此。
劍修天團裡修行時間最短的便是顏嘉。卜真看她倒地後不過片刻,小臉慘白。這會兒一口氣呼得艱難,鬢髮間全是汗。
“我、我體內的靈力正在不斷流失。”
“我……也是。”
邊上三宗那幾個弟子也點了點頭。
抱陽子又從兜裡掏掏,一堆瓶瓶罐罐擺在了地上。他轉身看向卜真:“老道看不透這煙霧,不知宗主可有高見?如何解救,所需靈丹抑或是藥材,這些儘管……”
話音未落,煙霧中傳來一聲高呼。
“旁邊的道友是不是最近吃太多?你這一壓,簡直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我要永世不可翻身了!”
嘶,這聲兒——
熟啊。
“知景,同是天涯落難人,得饒人處且饒人。”
……
沒錯了,鬼叫的是季知景,勸人的是李恩恩。按方纔抱陽子所述,神禾門下進雨林後沒多久便遇上結伴了,那麼剩下幾個說不定也在邊上。
“你沒事吧?”梁燈和陳千星忽然異口同聲。
不遠處又傳來聲音:“等等,我們所在這一片煙霧的濃度是不是降低了?”
抱陽子釋放靈力將這一片罩住了,隔絕外部煙霧流入,確實降低了範圍內的濃度。
如此聰慧,又能抓住關鍵的還能有誰。隻聽一陣衣料摩擦聲,似有人艱難爬行。那吭哧吭哧,卜真一下辨認出正是他大徒弟。
杜承露邊喘邊冷靜分析:“明華宗那群人把我們丟在這裏離開後,再沒人來過。如今也不知外麵是個什麼情況。你邊上一定是新來的,趕緊問問人家。”
神禾宗六人本在雨林中混得風生水起,結果半道給人放了點煙霧,全員腿軟被帶走。可氣的是,無論是作為修為過硬的修士,還是師承卜真的煉丹師,他們竟都束手無策。
“失了靈力我聽得不是很真切,方纔你那邊是不是有個道友,在問另一人如何解煙霧之效?”
季知景回過神,迅速轉回臉,打算好好跟人詢問一番。哪知身邊那個道友突然高呼一聲,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小季道友,你竟然連我也認不出。”
季知景一呆:“這迷霧中我連自己都看不清。”
“我說聲音。”
“沒有欸。”
聽了全程保持沉默的卜真,捂住了心臟,有點承受不來。俗話說前車覆,後車誡,怎麼到神禾宗這兒就全翻車了。
所以又是被明華宗拐賣了吧?!
“那本座的聲音聽出來沒?”
……
聽出來了。
“宗主!”
“師父!”
這幾句疊在一起,生生喊出些催人淚下的味道。若不是場合不對,卜真都有些感動了。
更多的衣料摩擦聲響起,好在煙霧遮擋,看不見這淒慘的畫麵。他連忙出聲:“趕緊都給本座呆在原地別動。”
卜真轉向餘非寒,對方點頭示意。因方纔都出了聲,位置就清楚了。餘非寒打出靈力,迅速將人罩住,以防吸入更多煙霧。
修士體內的靈力來自於靈氣轉化,而靈氣生於天地之間。理論上來說,隻要不去到靈氣衰竭之處,自然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靈力供給。
然而卜真方纔觀察過了,煙霧一旦進入修士體內,就會迅速吸附靈力,傳出體外。可是此處煙霧瀰漫,根本沒有一絲靈氣。
失去靈力的修士並不至死,隻是身體不習慣,會導致五感銳降,加之一段時間內無無法行動。不過就算恢復行動了,也和普通人一般。
雖說卜真很想知道,弟子們又是如何被明華宗拐帶的,但眼下事態緊急,他要先問清楚煙霧的事。
“這煙是明華宗放的?”
“對!”
卜真眯了眯眼:“進入天晴雨林時都要接受檢查,他們竟然逃過了?”想到自己的乾坤袋,好像也不是很意外。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明華宗那幾名修士還接觸不到那樣的隱匿陣法。
“師父,弟子當時看到薛小小就地摘了許多植株,然後將其燃燒。升起的煙霧交纏混合後,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卜真聞言,話鋒一轉,朝抱陽子道:“失去靈力不會有危險。隻是眼前看不真切,以如此姿態暴露在未知中,實在容易擔驚受怕。”
走過去蹲下,幾下挑出補充靈力的丹藥,他分給餘非寒一些,然後迅速餵給邊上眾人。
能夠吸附靈力的煙霧卜真並未見過,不過同類作用的丹藥確是不少。兩者之間,其實是相通的。因此杜承露這麼一說,他突然挑眉。
薛小小竟還有這樣的本事?
就地取材,當場生煙。這不光需要深厚的理論知識,還要有充分的實踐經驗。即便是他教導許久的弟子們都不一定有這樣水平,更不提薛小小。
除非她是什麼深藏不漏的煉丹師。
……
這不可能。
卜真回憶了下與薛小小的兩次見麵,實在不是個能藏住事的姑娘。
那便是背後有人指點。
能夠想出利用植物燃燒後產生的煙霧煙霧,再經過不知多少次實驗配出最合適的組合,若是真有這麼個人,倒是個不錯的煉丹師苗子,而且還是棵十分聰明的苗苗。
畢竟無論他們目的是什麼,薛小小放火弄點煙總是容易的。加上雨林正值夏季多雨,就算意外火災有點煙,很快也能自然熄滅,自然沒人去注意。
走到宗門辦事處那名修士麵前,卜真蹲下時眼眸微垂。
有意思,手癢,想拔苗。
將丹藥遞給眼前人,他隨意抬眼,忽然手上動作停住。
“你沒事?”
聞聲眾人都看了過來,抱陽子出聲詢問:“於平,方纔你也提前放出靈力罩了?”
餘非寒皺眉:“沒有。”
被點名的人站在一片煙霧中,低頭看不清表情。卜真抱著手在邊上打量,最後視線又停在了他的發簪上。
“通天木為十分罕見的天材地寶,即便隻是小小一段,其中靈氣也不計其數,是不少煉丹師的心頭好。”
這裏煙霧霸道,一直在吸附靈力。靈力防護罩一直需要維持,即便是修為深厚的抱陽子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他們身上攜帶的丹藥總歸有限,經不起這般消耗。而此人身上帶的通天木,能夠提供的靈氣,比之化神初期的抱陽子還要多。
於平還是低著頭,平靜道:“在下隻是運氣好。”
嘖,這話聽了拳頭有點硬。畢竟卜真連通天木在哪兒買都不知道,這位卻是直接戴頭上了。
他又看了他兩眼,掩下心中思慮。
眾人得到靈力補充,總算緩過來。六名弟子急忙起身,朝著抱陽子這邊拜了拜。
抱陽子伸手將他們輕輕托起,阻止了彎腰,沉聲道:“不必多禮,你們快將明華宗之事細細說來。”
方阮憋了一肚子火,剛又沒力氣,這會兒逮著機會正打算表演一番。卜真一個眼神拋過去,迅速按住人。
“承露,你來說。”
“是,師父。”
卜真清楚這些弟子們的心性,杜承露聰穎之餘還有一分細心,因此由他做陳述最為合適。
“其實我們對此事也不太明晰,但有一點卻是明確的。方纔跟我們一起被煙霧放倒的,還有不少人。他們將這些人都帶上了,我們被拋在這一片,其他不知。”
“那些人中有無被淘汰者?”
杜承露聞言愣了愣,後邊的方阮一拍大腿。
“他娘我就說!一開始有兩個仗著修為不錯的弟子,挑中了千星想打劫。我當場就給揍得爹不認,摘了碧玉珠。結果磨磨蹭蹭半天他們還在那杵著,直到一起被明華宗帶走。”
“果然。”卜真走到餘非寒身邊,朝人點了點頭,“在外,明華宗利用天厄丹製造了弟子失蹤,在天晴雨林又故技重施。隻是不知兩次目的是否都相同。”
關於明華宗、天厄丹與失蹤弟子等,劍修天團聽得雲裏霧裏,但在場其他人應當都心裏有數。
“於道友,神色怎麼如此難看?”
樂正一眼瞟到角落裏的人,見他臉色難看,以為是那什麼通天木不管用了。他走過去關切問道:“要不要來點靈丹?”
於平扯了扯嘴角,表示不用。
卜真朝這兒投來一眼,然後又問杜承露:“明華宗一行人後來去了哪兒?”
“他們徑直飛入了靈脈中心地帶。”
“正是陣法處。”抱陽子走過來,看了一眼眾人,然後問卜真,“卜宗主可有把握解開這煙霧?若有,則需多久?”
明華宗顯然要搞事情,他必須前往陣法處理,隻是眼下這些後輩是個問題。
“一炷香即可。”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震驚臉。
“好,好。有勞卜宗主。”抱陽子摸鬍子手抖了抖,他能感覺到煙霧的詭異之處。本就是嘗試問問,誰知對方給了這麼大驚喜。
若是能迅速解除困境,他便可放心留後輩在此,自己前去應付明華宗一事。
“於平道友,你眼睛睜這麼大有些嚇人。”卜真隨意跟人開了個玩笑,轉頭又正色道,“天晴雨林中正是少風悶熱時,依靠風力驅除煙霧顯然不可行。”
自然風不行,那就人力生風。剛他就悄悄問過餘非寒了,在場唯一有實力雄厚的抱陽子並不是風靈根,也就是說他不會操縱風。
換個思路。
按杜承露所言,薛小小是用此地的植物製造了煙霧,依照相生相剋之理,附近應該有能用的東西。
依靠青鸞的能力,他迅速搜羅倒了一票小寶貝,其中便有能夠吸附煙霧的吞吞草。
這頭跟人解釋,另一頭他將吞吞草的位置傳音告訴餘非寒。一炷香之內,果然都采了回來。
摸著肥肥的綠葉子,卜真很欣慰。種植殺手餘真人總算靠譜了一次。他就地盤腿而坐,將靈力分成細絲進入內部,開始煉丹基操。
吞吞草本身能夠吸附煙霧等物質,隻是容納量有限。卜真通過驅除其中濁氣,提升吞吞草品質,幫助它們能夠吸附儘可能多的煙霧。
抱陽子正在邊上看卜真動作,沉默不語的同時雙目如炬。
“樂師兄,你離得近,剛有什麼事發生?我好像聽到‘嗖嗖’幾聲。”季知景真誠發問。
邊上的劍修天團們也很好奇,紛紛加入追尋真相的隊伍。
“我看不太清,不過應當是大師兄出去幫卜宗主找東西了。”
“宗主怎麼知道哪兒有東西?我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你也太菜了。大師嫂來之前一定做功課了。”
方阮無辜被人輕視,頓時一噎,但對麵是個小姑娘他又不好發作,氣得又回顧了一遍這人的話。
與此同時,一道蒼老而又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大師嫂’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