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的就是你們這群卑鄙小人。”
“你個狂妄糟老頭,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卜真等人趕到現場,又開始了日常圍觀。
“無恥跑去偷襲別人老家,結果被扒得褲子都不剩。你們說的對,我講錯了。你們不是卑鄙小人,應當是那過街老鼠。”
“爹,我還以為這些大宗門的弟子長得多特別,還不都是兩條腿一個腚。”
“你這話說得可叫咱們青州府的女修打人了。”
“為啥?”
“上回宗門聯誼,看上明華宗的女修不是挺多。你這話說的,不曉得還以為你在嘲諷他們眼神不好。”
“也對,女修們都愛萬裡挑一。”
明華宗那兩個弟子,臉色從青到紅再到白,卜真跟餘非寒咬耳朵,這絕對學過變臉。
“段西涯你個老匹夫,還有你段別來!黃口小兒胡說八道什麼?!”
“你們無定氏老家被人平幾百年都沒搶回來,還有臉說別人?”
段西涯摸出腰間的刀,輕輕撫過上頭暗紅色鐵鏽:“別來,爹教你的斬人刀還記得不?”
“那是自然。”
“今日,就讓爹瞧瞧你練得如何了。”他忽然轉頭,一眼對上林葉間的卜真,“也叫卜宗主看看,若是不錯便能把你賣給他了。”
聞言卜真眉頭一挑,看向此人。
一頭亂髮,黑色布條隨手束了個髻。粗衣短打,中間紮條灰不溜丟的腰帶,上麵還有兩處針法蹩腳的補丁。
餘光跟身邊那幾個下十府的比較了下,卜真咋舌,果然窮中更有窮中鬼。
“這人倒是生得不錯。”卜真摸著下巴跟餘非寒繼續咬耳朵。
段西涯麵龐冷硬,劍眉之下眼窩深邃,加上高大身材,確實長得和氣質都不賴。整體看上去不過中年,若要真計較起來,比那薛儒水還年輕點。明華宗喊他糟老頭、老匹夫辱顏了。不過估計是窮得糙了點,一臉鬍子拉碴,額前頭髮亂飛。
餘非寒注意卜真看了半晌,忽然皺眉:“你喜歡這種?”
話題是如何七拐八拐至此的,卜真困惑。不過兩人沒機會糾纏幾句,因明華宗跟人打著打著又開始罵人了。
“段西涯你們父子倆忒不要臉,為了舔神禾宗跑來圍堵我們。”
“你以為卜真看得上你們?!”
段西涯舔了舔長刀,上頭殷紅的血漬滲入鐵鏽,他斬斷礙眼的頭髮,笑得陰狠:“看不看得上,也要先宰了你交上去再說。”
說時遲那時快,本來靜默看戲的眾人,不知誰忽然爆出一聲。
“這哪兒殺出來的?”
“好像是青州府的三流宗門,叫無定氏吧。跟咱一樣,也挺不容易的。”
“聽他這意思,明華宗對神禾宗不利。諸位,依我看先打再說,等下買葯多個籌碼。”
玄天劍宗的劍修們驚了,搶大師嫂的修士未免也太多了點吧!
也不等誰發出號令,眾人跟約好了似的,全部跳入了中心圈。明華宗那倆弟子莫名其妙就被包圍了,一下抖成篩糠。
“你、你們哪兒來的?!”
段西涯笑眯眯:“從來處來,隻為取你等狗命。”
話音落下,秦定忽然猛拍樹榦,而他身邊的七名羅刀門弟子複製動作。一時之間,林間此起彼伏的“啪啪”聲。這還沒完,他們齊刷刷抽出亮堂堂的刀,不往前沖先狂喊起來。
兩種聲音交雜,樹葉翻飛,恰好烏雲蔽日,整個現場頗為恐怖。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唯獨卜真,表情尷尬。
“非寒,你說羅刀門祖上是不是跟猩猩挺親的。”
“為何?”
“猩猩打架前拍樹狂喊是為威懾。”卜真指尖撫了撫下巴,“莫非這屬於你們化成修士鬥法習慣?”
餘非寒眼中閃過一抹笑,想替他們化成修士辯解幾句。羅刀門祖上和猩猩類靈獸並無關係,但他們所處的風雷府,確實盛產此類靈獸。遠親近鄰,互相學習,這也不怪。
隻是不等他開口,前方便開啟了。
其中有不少修士拿到了靈器,鬥起來五顏六色的,時不時還“哐哐哐”。另外那些沒有靈器傍身的,多是像卜真這種,本身修鍊功法便是武丨器。
“你不下場?”卜真看著那幾個玄天劍宗的孩子,問餘非寒。
餘非寒搖頭:“你亦然。”
“有人甘願,何樂不為。”
“心口不一。”
卜真愣住,他忽然肩膀撞了撞餘非寒:“什麼都說出來就沒意思了。”然後抱著手臂在一側看著,不再言語。
雖不知在其中奮力拚命的無定氏,目的為何。但從段西涯提到神禾宗來看,估計與下十府這些宗門無異。
窮修遠道而來,不為掙得榮耀,隻為求取靈丹。常人一眼能從其中看到卜真的受歡迎,而他卻於當時深深嘆息。
修士多苦難,尤其是肩負整個宗門的修士。
在那一剎,卜真在想,神禾宗何時才能做到惠及修真界諸士。此想法一浮現,心境隱隱有突破之意。需知他修丹道已有四百五十年,穿書之後,心境便一直停留在紫虛時的境界。
他好像抓住了什麼,但又不甚明晰。
回到眼前這些窮修,他們為求葯而來,相應付出了淘汰或是幫自己對付明華宗。他沒有下場便暗示預設答應,實際上是全了這些人的因果。因果有缺,修鍊容易出問題。
餘非寒懂卜真,故而說他心口不一。
樹林間打得鳥獸驚飛,但大家都挺怕被判成惡意鬥爭,所以即便是段西涯也沒真下狠手。
很快那兩人便招架不住,樂正將兩顆珠子取下,反手又把人給種了土裏。卜真掐指一算,除了薛小小,明華宗已經沒人了。慘烈回老家的結局已然寫好,他撥出一口氣,痛快。
眾人齊刷刷又飛向卜真,打算繼續談方纔的生意。一揮袖子,卜真製止了他們開口。
“諸位相助,本座銘記於心。這樣吧,我給大家開個後門。”
“卜宗主此話怎講?”
“今日每一位,本座都記得。回頭叄清商行會將寄一份丹藥到各位手上。”
卜真沒有說具體是哪種,數量多少,品質如何。可即便如此,對於這些三流宗門來說,已然算是奇遇豐收了。這些丹藥足夠支撐他們度過數十年,甚至是百年,能夠培養出一位優秀的繼承者。
看著眾人當場要摳珠子,馬上自行淘汰,卜真忍不住調侃:“諸位也不怕本座空口承諾,或是回頭給忘了。”
秦定取下珠子,朗聲大笑:“您能在青州府獸潮中,傳眾修士器丹,又怎是如此之人。”
“沒錯,我們信得過您。”
天上的烏雲最終還是沒能夠成雨,又被風吹去,此時一點陽光穿過林間,落了滿地光斑。
方纔那些修士得到允諾後散了個乾淨,卜真倒退一步靠在樹上,走動時偶然發現葉隙中的光束轉動。他起身又向前走了一步,盯著光輪笑了笑。
“非寒,真好看。”
餘非寒正被樂正和師弟、師妹圍著,企圖讓他給卜真吹吹枕邊風,回頭送葯的時候夾帶點私貨。他整個人被包圍在中間,十分不適應,忽然聽到識海中卜真的傳音。
“什麼?”
卜真看過來,聽了幾句便明白了餘非寒處境,頓時失笑。他打出靈力,輕輕撥開眾人,一把拽住對方細長白皙的手腕。
“為難非寒是沒用的,不如本座給你們指條明路。”
樂正等人豎起耳朵,認證聆聽。
“神禾宗門下還有六個弟子,水平也不錯。”
玄天劍宗的劍修們互相對視,心中立馬有了主意。此時姍姍來遲的段西涯,就那麼往卜真剛才靠過的地方一靠。
餘非寒一眼注意到,卜真順著他凝注的視線看過去,笑道:“這位道友還沒自行淘汰,莫非打算再跟本座討價還價一番?”
不等段西涯說話,段別來摸著後腦勺走了過來,表情有些難以啟齒。段西涯掛他兒子肩上:“臭小子,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那爹怎麼不說?”
“尊老愛幼要孝順,你忍心讓爹做這種事?”
卜真聽父子倆扯皮覺得有意思,段西涯這人窮得倒是有幾分像他。不過瀟灑是假瀟灑,日光被遮住時,總會流露出兩分陰鬱之氣。卜真猜他胸中鬱結應當不少,就是不知能否堪破了。
“卜宗主,無定氏不能錯失此次宗門大比。我們願為神禾宗赴湯蹈火,在雨林中為您和弟子們保駕護航。”
“這是要一起笑傲五十的意思?”
段西涯站了起來:“宗主您不虧的。”
其實卜真自己水平一流,還有個可怕的餘非寒,他們確實不虧但也沒什麼意思。不過這話卻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事實上方纔那些窮修的生意,他做得不是很痛快。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要有絕地求生的念頭,這才能支撐修真者與天相搏。
他們幫助自己打了明華宗,完全可以以此為交換,不必再自我淘汰,說到底還是無心宗門大比。不過也能理解,失望多了,自然不想再做陪跑之人。
“無定氏想要什麼?”
“神禾宗的十年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