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柔軟的唇與肌膚輕觸又分離,帶起一片酥癢。他背後泛起細密戰慄,卜真下意識收緊了手臂。
“餘——”
話音未落,眼前虛影一晃,再次視線清明時,卜真發現自己後背緊緊貼著一段樹榦。透過衣衫感受紋路,他能判斷出這是自己種下的樵桉。
仰起頭,對上被月華模糊的麵容。
唇邊牽起一抹玩味的笑,卜真緩緩收回了放在這人脖頸後的手。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餘非寒下巴,眯了眯眼。
“餘非寒,你在挑.逗我?”
餘非寒定定地看著人,然後閉上了眼,輕輕吻住這根手指。
驟然,卜真心頭一跳。
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卻被餘非寒一把抓住,摟入了懷中。他低頭,湊到了卜真耳畔,輕聲道:“道侶情趣。”
言罷,瞬間偏了臉,他迅速而又果斷地含住了卜真上唇。
身上最柔軟的地方被人擒住,卜真背後的熱意終於蔓延到了麵容上。他停在那裏,並無動作。之後突然發現餘非寒竟是貼著唇紋絲不動,他想這廝真是壞得很。
驀地,他又笑出一聲。
“小笨蛋。”
含糊地掩去不熟練,卜真袖子翻飛,反客為主把餘非寒給按到了樹上。他一隻手撫上臉頰,然後欺身親了上去。
唇舌相接,柔軟與熾熱交替。朦朧月色流轉在二人身旁,夾著星星點點光輝。卜真閉上了眼,任潛意識支配著自己。
餘非寒經過最初的楞住後,卻是睜著眼,認真地感受來自心的交付。偶而會被卜真的牙齒磕到,他笑著蹭了蹭對方鼻尖。
“我很笨,你教我。”
“嘖,要給靈石的。”
“好,都是你的。”
世間萬般各有奇妙,又以緣為最妙。卜真多年前看《問情》時,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為其中角色真情實感。
交心定情是件開心事,本該好好虛度光陰,奈何四處天打雷劈,各種訂單告竭。現實推著人往前,半刻也不容卜真沉迷。
掐指一算,距陳意渡劫還有三月的樣子。他在玄天劍宗閉關,全力備戰中。辜風月為其護法,得空的時候也會來遙月府。
最近卜真推掉了所有單子,一心撲在渡劫丹上。修士一生要渡各種劫,而其中最關鍵、也是最難的,便是最後的飛升之劫。通常所說的渡劫丹,也隻是針對此煉製。既然是最不好搞的劫,對應的丹藥自然也最為珍貴。卜真要煉製的極品渡劫丹,更是珍貴中的珍貴。
“砰——”
“哢——”
“嘩——”
丹室內又傳來驚天絕地巨響,卜真扯了扯破洞的法衣,整個人在裂開邊緣反覆橫跳。
踹開渣渣,他瞅著法衣下擺上的那破爛實在礙眼,嘩啦兩下子就給撕了。卜真支棱條腿,往門檻上一坐。辜風月落地時,就見著他家侄子歪頭靠著門框,對日沉思。
“新材料又廢了?”
“嘖,愛別提。”
拿到流木石以後,本來卜真還說回頭實驗下,找到主藥材的替代品,他能煉成新的極品渡劫丹。不過小叔叔送來了盛星盞,加上燃月,他缺什麼材料直接培育即可。
奈何想像豐滿,現實骨幹。
原丹方中主材料凍雨石極其罕見不說,生成條件極為苛刻。即便是運用盛星盞,也需嘗試不知多少次。更可怕的是,凍雨石要求年份達到上億級別。就算丟到燃月裡開掛,等培養成功,化成也隨風而去不復存在了。
如此一來,卜真還是隻能依照老辦法,尋找替代材料。然後用流木石做催化劑,配以南麟綠、白玉螢。
隻是煉丹講究五行平衡,流木石是極佳的水屬性礦石,這便要求丹方內有同等的火屬性。南麟綠與白玉螢一木一金,那就隻能靠這味替代材料了。
卜真一連試了四百六十七種,全以花式炸爐告終,簡直貢獻了從業史上最佳滑鐵盧。
嘖。
丟人。
運用材料上勉強算半個同行,辜風月非常理解卜真了。他拍了拍侄子肩膀,無聲安撫了兩句。
當然,毫無用處。
神禾宗內日光淺淺,天邊絢爛,已到落暮時分。卜真抱著袖子閉上了眼,指尖有意無意地敲擊手肘,不知在想著什麼。
“小叔叔,你說……”他頓了頓,突然睜眼看向辜風月,“化成可有炎陽心?”
炎陽心乃是修真界一等的一的火屬性天材地寶,生於活火山中心。這東西完美符合卜真需求,培育起來也不是很困難。可惜這東西雞賊得緊,綿延千裡的火山中都不一定能生成一顆。
卜真也嘗試了,奈何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若不是今天又失敗,他都快忘記這茬了。剛好辜風月來了,他順便問問。
辜風月擰起了眉,麵露難色:“這書雖然是我寫的,但世界並非完全由我構成。”
言下之意,作者本人被問倒。
此時遠遠有個影子飛來,兩人抬頭髮現是餘非寒。卜真身形一閃,瞬間懶到了對方身上。餘非寒給他理了理衣衫,然後撩開擋在眼前的發梢。
眯了眯眼,辜風月斜斜地瞥著他們身後,笑道:“為老不尊。”
越過餘非寒,卜真瞧見了後排吃瓜群眾。季知景、方阮這幾個捧著個丹爐,偷偷藏在杜承露身後,露出一隻眼睛。至於杜承露,倒是掛著酒窩,笑得大大方方。
放開餘非寒,卜真微妙地咳嗽一聲。
餘非寒適時出聲:“炎陽心是何物?”
圍觀群眾紛紛提耳,大都是躍躍欲試的樣子。卜真挨個毛栗愛撫,把弟子們趕去種田勞動了。等人走遠後,他才輕輕嘆氣。
就這麼會兒功夫,辜風月已向餘非寒傳音,介紹完這個天殺的炎陽心。聽罷,他皺起眉:“依靠氣運搜尋,有如大海撈針。”
正如餘非寒所言,炎陽心這東西吧,努力不頂用,相遇全靠緣分。若是真要大海撈針,那便又有一個現實問題。即使神禾宗有散修盟這類盟友幫助,在整個化成小世界撈針,能用上的人手還是太少了。
“謔”一下起身,卜真忽然拔腿就往外走。辜風月在後頭問這是上哪兒去。
餘非寒祭出長劍,回道:“煉丹盟任務堂。”
話音未落,“嗖”一下這倆就沒了。辜風月吃下滿嘴劍氣,又嘖一聲。剛餘非寒說完他便領會到,卜真這是要去發放世界級任務,向全化成尋求幫助了。
四宗之前釋出告示,說是化城最近非常危險,希望各位修士居家修鍊。眾人聽著雖有些奇怪,但轉念一想南荒那情況,再看看這四處不安定的現狀,不少修士最後都決定還是聽話保平安。
既然是要閉關修鍊了,那總得提前攢些資源。不少煉丹師會在煉丹盟釋出任務,以高價換取其他修士幫忙。
原先大家都是完成任務後當即領取獎勵,自打卜真成了長老後,成功洗腦盟主推行積分製。煉丹師釋出任務,獎勵換算成相應分值,修士攢到一定數量可兌換各種丹藥。
大夥琢磨著要閉關了,總得整點裝備。這時又想起存著的積分,於是乎一窩蜂上煉丹盟去了。說來也巧,卜真和餘非寒抵達任務堂時,正好大型兌獎現場。
“嘿道友,許久不見,你也準備收山不幹了?”一年輕修士舉著塊玉牌,朝後麵大漢招手。
那大漢朗聲一笑,揚聲道:“眼下不太平,沒事就不往外湊了。”
不少修士排隊中,聞言俱是點頭贊同,然後又熱切討論起四宗那告示。
寬敞的大廳上空懸浮著數十張不同色的任務榜單,依照難度依次排列。眾人熱火朝天之際,忽然光芒瞎眼,一張金色榜單猛躥最高位。
“亂世多機遇吶,許久沒見甲級金色任務了,快讓在下看看是哪位煉丹師發的。”
不等這人說完,早有一堆修士抬起了頭,然後齊齊掉下巴。
“哎喲我去,老子這是英年早瞎?”
“這發起人誰來著?”
不可思議的驚嘆此起彼伏,一片混亂中,兩道身影翩然而至。卜真放平袖子,笑著掃過一眾,然後朗聲道:“人有三急,是本座發的。”
這話有點奇怪,不過沒事,不妨礙眾人下巴直接落地。卜真是誰?化成第一丹宗之主。本人煉丹技術出神入化也就算了,邊上還有玄天劍宗、四方宗等大佬助陣。世上竟還有他困擾之事,簡直不可思議。
“快讓我瞧瞧,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眾修士紛紛上前,然後最先看到榜單上的三個大字。
“炎陽心?這啥?”
“能讓卜宗主都頭疼的,定然是頂級天材地寶吧。”
“快看下麵的說明。”
榜單下方附上了一份詳盡解釋,包括炎陽心之外形、生長環境、獲取注意點等等。眾人看完一個頭兩個大,這東西不光長的位置偏僻,還極其考驗運氣。
“化成火山地帶不計其數,這找起來不亞於大浪淘沙。難怪卜宗主要來發這任務。”
“說起來這火山地形,你們熟麼?”
“這誰能熟啊。火山地域獃著難受不說,一不留神火元素過剩,說不定就給毒倒燒成灰了。”
正如這位所言,除相關靈根苦修,或是各大宗門試煉之類,一般人都不往這種極端地帶跑。去得少,自然不熟悉地理環境。
“欸等等,好像聽說南荒有類似地貌?”有位修士突然出聲,然後跳起來四處搜尋,“可有哪位道友參加過神禾宗上回入門大會?”
聽說卜真發放任務,不少來辦事或是當差的煉丹師都跑了出來。這會兒聽人提及,立馬舉起手。
“確實如此,南荒巨變之後多了許多火山。”
眾人互相對視,立馬就有了主意。有個年輕女修最先提議道:“在場可有魔修道友?在下青陽門瓊珠,請求一道接取任務。”
話音落下,又有更多的修士加入其中。本來混跡其間的魔修紛紛冒了頭,大家直接討論起如何探索火山地域。就這麼幾個瞬間,組隊完成,粗略方案也出了。
發起任務的卜真意外被冷落在一旁,和餘非寒圍觀了全程。說實話,本人有點恍惚。他往身旁人那邊歪了歪頭,傳音詢問道:“方纔進來時,他們確是打算領薪酬回老家了?”
餘非寒垂眸,輕輕握了握對方手腕:“因為是你。”
那頭修士們按隊伍去做了登記,然後往兩人這邊走來。似是為了驗證這話一般,他們嘻嘻哈哈地隨口跟卜真嘮嗑。
“任務上,凡是接取任務者,皆可領上一萬積分。卜宗主可給我們準備好東西了?”
卜真笑著點頭,表示當然。
“去去去,瞧你那點心眼。”
修士被擠兌了也沒生氣,他自然也不是真為了得到什麼。隻見他哈哈一笑,然後拍著邊上魔修大哥肩,瞬間豪情萬丈。
“卜宗主平時幫助我輩良多,今日有所求,我等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言既出,群眾響應。
“我修鍊至今,能有這番成就,多虧了神禾宗各種丹藥。”
“在下宗門得以綿延不息,後輩爭氣,全都仰賴神禾宗諸多無私。”
“為卜宗主,為神禾宗,亦為我等,此去不悔!”
誰能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前往惡劣的火山地獄有多危險。然而受人恩惠,當以相報。
人修與魔修們激情發言完畢,跟卜真和餘非寒揮手告別。離開時,眾人言談間又多了幾分調侃。
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卜真心緒久久不得平復。餘非寒低了低頭,然後提腳追了出去。他有片刻怔愣,轉瞬卻又明白對方為何如此。
“祝你好運。”
“嗯。”
雖然卜真沒有將小世界的真相告知於眾人,但在無形中,他們也參與了進來。卜真一直在想,命運可真是個奇妙玩意。尤其是看見那接取任務中的修士中,竟還有什麼水雲宗弟子,他更感慨了。
大約是眼神過於探究,那名弟子給嚇了一跳。嘿嘿笑兩聲轉頭就跑,卜真悲傷春秋的心情立馬散光。
嘖,本座這麼嚇人的麼?
做好事當然不怕被嚇,心懷鬼胎就不一樣了。
那名弟子連滾帶爬地上了飛劍,火速趕回廣陽府。落地宗門,立馬前往水雲宗內堂,半路直接撞了個人。
這人抬頭一看,當場臉煞白,嚇了個半死。和光長老平日裏最為嚴格,底下小輩若有半分不敬,即刻便會被發配刑事堂領罰。
“弟、弟子罪該萬死!”奈何心中焦慮方纔聽到的事,一咬牙他又急忙道,“弟子有急事稟報宗主,待言明後自去受罰!”
戰戰兢兢等著長老回復,可屋外的西風吹了半晌,堂內沒有半點聲音。小心翼翼抬起頭,他發現身前的人一動不動,雙眼直視前方。
“長、長老?”
和光緩慢地轉動脖子,視線下放。
“宗主在燚山後涯。”
這是不打算怪罪了。他眼中一喜,也不作多想瞬間就往燚山去了。和光又轉回脖子,立在原地沒動。
西風吹進堂中,打了個旋又跑出。
水雲宗坐落廣陽府,管轄這處包括周邊三百多處小地域,其中之一就是燚山。地如其名,此處有綿延不絕的岩漿流,集眾多火山於此間。滿山開遍屠炎,巨大的花朵隨意地垂擺著,不少花瓣平鋪在岩漿之中,偶而捲起零星火光。
“老祖,弟子郎煙有事稟報——”
聲音在山中回蕩,激起層層迴響。
眼前虛晃,兩道身影出現。意外瞧見了山陽宗的服飾,他不敢抬頭看具體是哪一位人物。
“講。”明川老祖冷聲道。
平白受到一點陰風侵襲,郎煙奇怪地縮了縮身子:“卜真在煉丹盟釋出了求取炎陽心的任務,如今化成修士皆為其往。”
明川老祖點點頭,一個拂袖,再不見郎煙。與此同時,燚山間突然響起起朗聲大笑。他抖了半晌肩膀,然後看向身旁之人。
“銀華道友,大能所料果然不錯!”明川老祖陰惻惻道,“卜真還是去找了炎陽心。”
銀華道人掃了一眼明川老祖,視線略過他過分蒼老而又灰白的臉,淡淡開口:“神禾宗是要為陳意煉製渡劫丹了。”
其他人不清楚,但作為四宗之一,銀華等人可是十分清楚渡劫期的陳意已平安醒來。依照他的修為,不日便會麵臨飛升之劫。
四宗傳承至今,修鍊至飛升者寥寥無幾,因此陳意這遭極為重要。本來渡劫並無一定,但眼下有卜真相助,這就要重新考慮了。若陳意成功,那麼玄天劍宗不可撼動的地位更甚。並且以其他三宗的實力,數萬年之內都無法趕超。
“幸得天道庇佑,讓我等結識大能。”明川老祖忽感嘆一句,麵上又浮出暢快笑意。
一月前,有弟子表示燚山處發生怪事。有人進入其中後,不復出現。明川老祖本沒放心上,後自己愛徒也捲入其中,震怒之下他方去看了一眼。
這一查,才發現燚山來了不得了的人物。
山崖下出現了漩渦狀的黑氣,探查後儼然是個絕妙陣法。待他們驚懼時,其間傳來嘶啞人聲。那聲音說自己為一方隱修,看中廣陽府該片地域,藉此閉關苦修。
明川老祖原先是半信半疑的,但對方變動陣法,其間流露出驚天實力直叫人跪服。本來事情就這麼結束了,但恰巧那日他吃了豹子膽。
裝作半是傾訴半是苦惱的樣子,他講了講陳意之事。原先大能並不理會,後來也不知聽到了什麼,忽然就搭了話。
“大能指出卜真要煉渡劫丹,而他手上沒有主藥材,定要去尋那替代品。”明川老祖伸手撫上短胡,兩眼高高吊起,“那他就一定會想到炎陽心。”
他們搶先得知了卜真目的,那便有機會一石二鳥。既讓陳意飛升不成,又能獲得渡劫丹丹方。大能將炎陽心的生成條件詳盡告知,又指導他們改造燚山,使其完全成為合理的樣子。
明川老祖轉頭看向銀華,笑道:“銀華道友,老道可是把這天大的機緣分了你一半。”
若不是一人乾不來大能籌謀,明川老祖纔不會如此好心分享。銀華道人知道內在真相,不過他自然也不會指出。
隻見他笑著擺了擺手:“道友放心,我山陽宗定當竭力相助。”
如今燚山環境已成,卜真也已開始尋找炎陽心,一切都依照他們的計劃動了起來。那麼剩下的便隻有守株待兔,靜待上門。
“你猜,東風合時而至?”明川老祖看向涯底繚繞的黑氣,斜眼看向銀華道人。
對方收迴環顧的視線,淡淡道:“他若久久不來,我等主動便是。”
揚袖一掃,淩亂的火星順著長風而去。
方向,遙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