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非寒並未露出太多表情,依舊垂著安靜的眼眸。
踩著軟軟的雪進了門,他沒有執著於要到答案,而是上前一步,突然又問:“依前輩所言,化成崩塌主要是因靈氣不足,難以支撐世界運轉。若能尋到替代宋心潭之類,是否可解燃眉之急?”
一番話講得冷靜剋製,倒是讓卜真心神定了下來。他從門邊一閃,瞬間換到辜風月身邊。
“既然能找到一個宋心潭,再找一個也不是問題。”他想了想,“紫虛沒有,還可以去別的世界尋找。”
這辦法理論上倒是可行,但很快兩人就想到了其中關鍵之處。像宋心潭這般富含靈氣的天然之地,於紫虛也是極為難得。
“世上一定存在第二個宋心潭,卻不知需要花上多少年才能找到。”辜風月頓了頓,繼續道,“而你們並沒有這個時間。”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餘非寒那個問題,而且聽起來不太妙。辜風月坐了下來,掐指測算,然後低聲嘆了口氣:“化成現在擁有的靈氣,支撐不過百年。”
要在百年內找到一處極品天然之地,比跳崖奇遇還不靠譜。況且就算真的找到了,那也治標不治本。當靈氣枯竭的那日,化成依舊會麵對同樣的困境。
餘光瞥到身邊人垂在一側的手緊緊握拳,卜真別過了眼。餘非寒斂著眉眼,睫羽未動。
辜風月看著兩人沉默,心中不忍。屈指輕放鼻尖,眉頭擰起,漫長而又冗雜的記憶中忽然浮現了一件事。
“少年時我曾聽過一個故事。”
天地孕萬物,總能生出諸多神奇之處。其中有一個極為特殊,它同化成一般,是由他人構建,陰差陽錯之下成為了一方小世界。虛擬世界不為天道承認,生於此間的修士無法脫離,困囿多年不得其法。
地域內無人飛升,長此以往修真界終將凋敝。這麼一來,能夠建設、保衛小世界的修士越來越少,最終趨於平凡。或許某一日會因為意外,消逝在洪荒宇宙之間。
所以事實上,這個設定是這處修士的劫,亦是此方小世界的劫。
“後來有人應運而生,渡劫後成功破空而去。”
這個人打破了桎梏,成為破局者。小世界既定的命運解了,他的飛升某種意義上幫助小世界完成了自己的渡劫。虛擬成真,從此天道承認了這方小世界。
“這人為何可以飛升?”卜真眯眼,沉著出聲。
餘非寒則是想到了其他,一瞬便抬眼看向卜真:“應運而生的機緣……”
辜風月笑了聲,顯然這倆孩子想到一起去了。他道:“不錯,這人生得很特殊。”
他是一位外來者,穿到土著身上。兩者結合,剛巧勾連了現實和虛幻。所以當他要渡劫時,天道必然給出反應。他在那處小世界渡劫飛升,又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如此便破了局。”
這身份說明不能更直白了,卜真當場領會。他不就是那個勾連現實和虛幻的穿書者?雖不知小叔叔那故事靠不靠譜,但好歹有了思路,不至於抓瞎。
正打算站起來乾大事,卜真手腕突然被捉住。餘非寒死死地掐著,麵上不復平靜。隻聽他快速道:“真真不過金丹大圓滿,距離渡劫飛升還有數個境界。如何能在百年內接連突破?”
卜真想說話,但又被對方突然打斷,餘非寒又道:“我知你天賦卓越,亦知燃月能夠調節時限。”
可是從金丹到渡劫期,期間需要多少年,數以萬計也不為過。任憑燃月再能縮短時限,那也差了太多。
“你必然會說,可以服用丹藥提升修為。”
……
嘖,套路全被看破。
卜真琢磨著,餘非寒什麼時候如此瞭解他了。
一般來說,大家不提倡嗑藥修鍊,那是因為絕大部分丹藥有雜質。嗑多了雜質沉積體內,容易阻塞筋脈,一不小心就搞出意外。不過對於卜真來說這倒沒什麼,畢竟他的技術可以做到完全提純,無雜質煉丹。
餘非寒自然也清楚這點,所以他擔心的從來不是這個。
道途漫漫,一路走來諸多所思所感所獲,支撐修士在渡劫時扛過各種考驗。嗑藥是揠苗助長,直接跳過了實踐部分,修為實打實的脆皮。任何一個認真修鍊的人,都不會選擇這條路。
“我不願——”餘非寒鬆開了卜真,又垂下手,看著人一字一句緩緩道,“不願你為我們,毀了道途。”
山風吹落了西陽,裹挾著飄雪吹往四方。有那麼一小片,沾到了卜真心扉上。這片屬於淩雲峰的雪,是熾熱的。
融化在他的心湖裏,波光粼粼。
“我……”
想說無所謂,不介意,能補救。可是卜真對上那般真摯的眼神,卻隻想問小叔叔,為何現實要這麼難搞。
辜風月的視線在餘非寒身上停留了許久,終究是笑出聲。他起身走到了陳意床榻,然後看著熟悉的麵龐,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良久之後,他突然道:“還有個人,或許可以。”
聞言,兩人雙雙轉過臉。
注意到小叔叔的目光,卜真瞬間領會。
“小真和那位傳說中的主角人設類似。自他來到這裏後,故事才被改寫,確實也是化成的機緣。”
“不過就像非寒所言,你要是在燃月裡嗑藥苦修,到時候別說道途有可能走岔,就是真到了渡劫時,那也扛不住。”
天道無情,尤其麵對走捷徑的人。
“所以他不是破局的最佳人選。”辜風月歪頭,撥出一口出,又指了指陳意,“若小真先前的猜測不錯,那麼他倒很適合做這個人。”
當年他將陳意的一縷神魂放入燃月,然後解除附屬關係,將其封存在《問情》中。卜真購買洞天福地時,神魂離去,十分有可能依附在紙片人身上。兩者合二為一,融合過程中出現一點小差錯,也會造成陷入沉睡。
“不過要證實是否如此,得讓前輩清醒後才能知道。”卜真向餘非寒解釋道。
難怪方纔他問小叔叔,眼前這個陳意是否為真,得到的答案卻是模糊不清。
“他的修為距離渡劫不過一線之隔。比起你來,顯然更靠譜。”辜風月看向卜真,肯定道。
卜真和餘非寒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緩。
天無絕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吶!
他拉著餘非寒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當場決定回家幹活。寒露散和渡劫丹煉起來,等陳意一醒,立馬給人洗腦拯救世界。
辜風月看著兩人遠去,半晌沒有動作。良久後他轉身靠在了門框上,靜靜地望著床榻上身軀。
陳意眉頭緊皺,夢魘深沉。
這一路回神禾宗,卜真和餘非寒都有些沉默。他們心中清楚,眼前雖有了路,卻不是一條明晰的路。
寒露散與渡劫丹需要的材料很多,非一兩日就能配備齊全。抵達神禾宗之後,餘非寒就按著卜真給出的單子離開了。卜真留在神禾宗看顧盛星盞,整日將自己關在丹室。弟子們不知發生了何事,隻覺連日沉悶。
天天高壓幹活,大家都有點緊張。剛巧珍寶閣那邊來訊,說定做的玉瓶好了。季知景搶著溜之大吉,回來時心情甚好,順手給大家帶了點八卦報紙。
宗門辦事處又發了飛報,即每月大事綜述。
“前幾日四宗公開了南荒現狀,解釋了一番魔修離開原因。小季,你快看看今日又說了什麼?”杜承露走過來,笑著詢問季知景。
不等季知景翻到,忽然就被人把東西給搶了。一回頭,發現是連日爆肝、腳步虛浮的方阮。
“快讓我看。”他喘口氣,“我現在亟需新鮮事物的刺激。”
然後掃了一眼飛報,當場就給刺激大發了。
他盯著那幾行小字,翻來覆去看:“我怎麼沒看懂呢……”
季知景看他煉丹煉傻了,無語地搶回玉簡:“宗主的丹方都能看懂,還有什麼不能看懂的。額……這……”
飛報上寫了兩行字,金光閃閃。
近日來天地動蕩,常有不尋常之事發生。經四宗卜算,化成有難,是為不平。若無必要,可減少外出。望諸位珍惜道途,尋靜適當之處勤加修鍊。
……
化成如今確實不太平。自南荒之後,各地又多了不少類似情況。不過修真界從來不是太平的,所以大家該吃吃該喝喝,也沒多想。
然而四宗這訊息一發,事情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就在幾人沉思之際,季知景後方忽然伸出一隻手,隨意取走了玉簡。轉頭髮現是卜真,他摸摸胸,差點嚇死。
“宗主,這是怎麼回事啊?”方阮湊上來,緊張地問。
先前公開南荒的事,卜真知道。他自然也注意到,四宗隱去了關於滅頂之災的部分。再看這份公告,看來他們是決定將此時隱瞞到底了。
方阮沒有得到回復,季知景又跟著問了一遍。視線從玉簡上離開,卜真對上了杜承露好奇又剋製的眼神。
“非寒回來了,你們去接一下他。”
“啊?哦!”
季知景等人當即領命,往山門處趕去。待落地後才後知後覺,餘真人回神禾宗成千上萬次了,接哪門子的人……
卜真盯著青年們的身影,最終沉默地嘆了一聲。
當弟子詢問時,他忽然發現,自己無法坦蕩地和盤托出。
招出盛星盞,卜真瞧了一眼,意外發現寒露散所需藥材皆已長成。瞬間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他快步迎上走來的餘非寒。
“這趟可拿到砂鬥霞了?”
餘非寒這次出去,是為了寒露散中的一味藥材。砂鬥霞是盛開在沙礫中的雲霞之花,生長起來極其困難。它向來作為仙玉府的鎮府之寶,由仙玉門掌門親自培育。
“嗯。”
掌心出現圓形匣子,餘非寒將其遞給卜真。卜真開啟看了一眼,確實是砂鬥霞,而且年份極佳。他掃了一眼餘非寒腰上的傷處,心中瞭然,定是付出不少代價。
隻是眼前,他們沒有時間交流。從懷中取出藥瓶放在人掌心,卜真轉身往丹室走去。餘非寒快步跟在身後,熟練地吞葯療傷。
這段時間內除了研究丹方、培育藥材,卜真還突破了金丹,順利結嬰。等待的日子緊張而又枯燥,若有空他也會進入燃月苦修。一來二去,這會兒到了元嬰中期。餘非寒在外奔波,大約是磨難更叫人成長,他已是化神初期。
寒露散的煉製並不困難,尤其在卜真修為精進的基礎上,運用心火更為得心應手。餘非寒如長劍般立在丹室門外,幾番鬥轉星移,終是等到了開門。
“成了。”卜真看向餘非寒,抽出他的劍往天上一拋,“去淩雲峰。”
這次趕路,兩人依舊是沉默。和上次相比,甚至更為緊張。畢竟寒露散吃下去,陳意醒來,馬上就能知道那條路有沒有戲了。
他們沒有將此事報告給岑嶺等,因此抵達淩雲峰時,隻有辜風月一人等候。三人也未敘舊,直接推門進屋,直奔主題。
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方小盒,卜真又化出一隻九曲玉壺。開啟盒子,有微弱的瑩光發出。寒露散呈顆粒狀,懸浮分散在半空中。併攏兩指,他將壺中瓊漿引出。乳白色的瓊漿緩緩流出,形成一條細線,順著卜真的靈力流向寒露散。
寒露散無法直接服用,需要以瓊漿溶化。液體包裹住顆粒後,迅速成為一團。卜真閉上眼,驟然發出數百道靈力,將那個小團各種揉捏,最終凝練成一滴。
別看這玩意兒跟捏泥巴似的簡單,實際上極其消耗心神。他把那一滴寒露散弄出來時,直接筋脈空空,體內再無一絲靈力。餘非寒眼疾手快地接住人,任他靠在懷中,手上趕緊餵了一顆化靈丹。
“小叔叔,幫個忙。”
“好。”
辜風月將陳意扶起,卜真把葯推到人嘴邊,利用靈力送了下去。寒露散順利進入陳意體內,包圍了靈台。
“等等吧。”
修士吸收寒露散後,能夠清明靈台,從而保持清醒。隻是要從夢境中醒來,是需一段時間的。
今日淩雲峰停了飛雪,有鋪天蓋地的日光。三人呆在屋內,開始了不知時數的等待。餘非寒守在床榻,一動不動地盯著陳意。卜真喝了口茶,看到辜風月靠在窗邊,眼睛一直盯著遠處的山,不知在想什麼。
“額……”
“師父!”
迅速回神,卜真立刻出現在床邊。
陳意感覺到體內冷意上湧,沒忍住打了個寒戰。餘非寒看向卜真,以眼神示意可有什麼意外。
“沒事,就是吃了寒露散容易透心涼。”他稍微往後退了點,讓餘非寒將人扶起來,“前輩,我還需用靈力探查一番。”
卜真就等著人回話,得人點頭了纔好檢查。陳意還沒反應過來,這會兒有些糊塗。聽對方又問了一遍,這才應聲。
他抬起頭,看著卜真有些疑惑:“你看起來……很熟悉……”
話音未落,朦朧視野中晃過一抹影子,有如當年驚鴻一瞥般,他迅速清醒了過來。陳意順著餘非寒手臂坐起來,直直地看向了窗邊。
“月姑娘……”這聲有如囈語般,方吐露出一個頭便被嚥了下去。陳意緩了口氣,突然換了個稱呼,“月兄。”
搖晃的時間落了地,滿眼的塵埃被拂去。過去種種,又開始繪聲繪色地舞動起來。辜風月被這一句驚著,他下意識扶住了窗框。
“我們……好久不見……”陳意深呼吸,慢慢吐出字眼。
辜風月眨了眨眼,收回失態的手。他走上前,示意卜真可以探查。事實上卜真也不用看了,陳意那番表現就證明他無礙了,而且證實他們猜測。
隻有那個真實的陳意,才能如此百轉千回地說出好久不見。
一番查探下來,陳意體內危機已解。卜真和餘非寒退到一旁,四目相對,都在思考要不要暫時離開。
辜風月突然出聲:“你可知自己在哪裏?”
陳意運轉了幾個周天,將體內靈力順了一遍,這會兒完全不恍惚了。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又看了一眼餘非寒。
“玄天劍宗,淩雲峰。”
和餘非寒眼含春桃不同,陳意生得高冷嚴肅、劍眉星眸,如深潭玄冰般叫人不敢親近。隻是當他冷然的視線落到辜風月身上時,又會多了那麼一分溫柔。
“你我因何在此?”
邊上充當吃瓜群眾的卜真嘖了一聲。小叔叔這是給自己寫同人,然後突然被正主責問啊。
擱誰誰不尷尬。
為小叔叔默哀。
而且剛才他努力分析了一下,陳意那一嗓子“月兄”,聽上去不像是剛知道小叔叔真身的樣子。所以說這倆對著打啞謎多年,最後還弄了個極其慘烈的收場。
要命。
如卜真所料,辜風月確實在盤算怎麼講這個事,他確實覺得有些尷尬。陳意見他遲遲不語,又丟擲了一問。
“當年渡劫時,我應劫不能,應當是魂飛魄散。隻是不知為何,最後竟以一縷殘魂的方式活了下來。”
他的部分意識留在了殘魂中,隻是太過微弱,無法蘇醒。自然,陳意也無法知道辜風月為他做了什麼。
卜真認主燃月時,觸動了神魂,讓其跑了出去。這縷殘魂在化成飄蕩,本來就此消磨散去,卻剛巧碰上了在幽山閉關的紙片人。
紙片人陷入心魔多年,正是渾渾噩噩之際。兩方都不清醒,又存在一定機緣,二者神魂就此融合了。意識得以完全蘇醒,陳意睜開眼便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世界。
“我的腦內有兩套認知,同時存在。”
他所融合的這個身體,同樣是為了所愛之人上下求索,最後選擇閉關奮力一搏,終究希望落空。這段經歷何其眼熟,與當年求而不得的自己如出一轍。
一邊是天水,一邊是化成。兩個世界的人影交織在一起,生成兩段相似而又微妙不同的人生。陳意腦子很亂,分不清真假。
辜風月抓到了關鍵點,舔了舔嘴唇,下意識問:“你說……相似?”
陳意才講過紙片人的經歷,他還沒有忘記。心絃被撥動,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執念,辜風月離開窗邊,走向了陳意。
“渡劫時,你陷入了什麼困境?”
陳意望著走來的人,皎皎月華悄然披在他肩頭,艷麗細緻的容貌一如當年。麵對辜風月的提問,他沒有直接回答,卻是話鋒一轉。
“月兄重傷離開後再無音訊,我甚是思念。”
陳意沒有說,他花了多少年,多少精力,走過多少路,問過多少人,纔有幸得到辜風月的訊息。可這訊息於他而言,並不好。
辜風月來自紫虛大世界,是個有名的煉器大宗師。他從未想過,那個言笑晏晏的好友這般出色;他也未曾想過,自己與心上人之間有如此差距。
陳意非常明白,如果自己隻是辜風月生命中無足輕重的過客,他離開後將再不會回來。
“我想找到你。”陳意淡淡道,麵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要去紫虛這樣的大世界必須渡劫飛升,所以我開始了漫長的苦修。”
在思念中反覆求而不得,心魔終成。渡劫時,他為自己的執念與看不破付出了代價。
話說到這裏,誰還能不明白陳意的執念。辜風月甚至來不及去細思,這段經歷和紙片人到底哪裏相似,他隻覺得此刻需要用盡全力,方能呼氣。
五臟六腑纏繞在一起,泛著針紮般的痛苦。
“是我……是我讓你魂飛魄散……”
辜風月一個踉蹌,連著跌了幾步。卜真趕緊扶好,和餘非寒對視,傳音兩個字後悔。這八卦太酸,太苦。
深呼吸一口,卜真理了理思路,突然開口:“小叔叔當年並非有意不聯絡。前輩閉關的九百餘年間,他都在閉關療傷。”
青鸞變回雛鳥後,需要經歷長久的療傷期才能復原。就像他明明已經成年,然而變作青鸞時,仍是雛鳥一隻。
“小叔叔傷一好便趕去了天水,卻碰上了您渡劫失敗。”
卜真見辜風月沒有阻止,順勢就將後麵的事全部說了出來。當陳意聽到辜風月為他輾轉時,眼中怔愣,繼而陷入了更為長久的沉默。
工具人使用完畢,說完退到一邊,卜真拉著餘非寒繼續當起背景板。
月色清冷,投落在這方小小的天地裡。他忽然和餘非寒傳音起來,心上有無數感慨。餘非寒沒有回答,隻是將他的手包裹了起來。細長的五指微微動著,撫摸過堅硬骨節。
最終還是辜風月先回了神,他笑了一聲。
天地浮沉,萬物飄零。這世上有多少陰差陽錯,不可數,不可知,不可尋。
滄海桑田,轉瞬即逝。辜風月為尋卜真而來,卻意外與故人重逢。他在想,關於《問情》,關於化成,也許一切冥冥中早有註定。他們都是這個故事裏的人,又都註定要將這個故事寫下去。
“陳意,你還記得我們在天水的日子麼?”辜風月回頭,看向立在窗邊的兩人,笑道,“再走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