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真轉動手腕,反扣住對方溫熱手指。循著寒冷星光,他朝人笑了笑。
“依你所言,幹活。”
許是這聲傳音過於快意,餘非寒愣了愣。直到被人拽著進了地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與卜真十指相扣。
本該花上兩分鐘享受人生新體驗,隻是現實太骨感,沒空給人旖旎。
先前溫行雪說,魔修為了躲避晝夜溫差進入地下。雖說人修跟這群魔修死對頭,關於他們全部寧可失憶。奈何魔修鋪張浪費設定過於深刻,以至於所有人都下意識認為,他們是在地下搭建了個宮殿。
直到一行人抵達地下入口。
大地上開裂之處綿亙千裡,其間又隨意拔起數座荒山。溫行雪停在一處山前,光禿禿的側壁下,隱約有個坑。
“入口窄小,諸位需按序進去。”
……
不管住哪裏吧,這家門總得做好看點。眾人實在沒想到,他們竟然要鑽洞。待新奇地體驗過後,其間又吃了不少土,終於下了地。
地下是條長長甬道,四週一片漆黑,越往裏越安靜。這時候沒人問怎麼不點燈了,畢竟答案就是窮。
走了約莫一刻鐘後,眼前纔出現了昏暗燭火,然後視野開闊了起來。他們麵前是個巨大山洞,土地平整卻也粗糙,四周此時無人。
溫行雪讓小風他們進去,通知大家收拾山洞,順便告訴他們自己回來了。小土豆們趕緊散開跑走,溫行雪目送他們離開,這才轉身朝眾人說話。
“夜深了,族人都已就寢。”
他說得慢條斯理,看上去並沒有要換地方的意思。明川老祖一甩袖子,頗為不耐煩道:“我等不關係此事。你還是速速將那卜卦結果告訴我們。”
他帶的另一位長老周亮附和:“這鬼地方多呆一刻都讓人毛骨悚然,我們還是拿了結果儘快離開。若不然,誰知這些魔修會打什麼歪主意。”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打得還挺好。
溫行雪沒有看他們,隻是淡淡道:“我輩生存現狀爾等可清楚了?”
相較於水雲宗外露的不悅,玄天劍宗和四方宗都是緊鎖眉頭,沉默不語。邊上的銀華道人依舊老神自在,不顯山水。
“想要我父親的卜卦可以,但你們要拿條件來換。”
話說到這裏了,場上還有誰不清楚溫行雪喊他們來這趟的目的。不過知道歸知道,震驚歸震驚。水雲宗那邊倒抽幾口涼氣,萬萬不曾想到還能如此?
明川老祖鬍子豎起,滿臉不可思議:“你小子吃多還是睡糊塗,竟提出如此荒唐之事?!”
“豎子不自量力,你以為拿著老魔頭的卜卦,我們就拿你沒轍了?”
“岑道友,我看你就不該答應來這南荒一趟,實在浪費時間。當初直接搜魂即可,何來聽這糟心話。”
“銀華道友,你說是不是?”
明川老祖突然把話拋給山陽宗,隻見他朝人眯了眯眼。
卜真把這個小舉動瞧了個盡,他舔了舔齒間,若有所思。
原著大家一起搞魔修,畫風統一,水雲宗就不突出了。然而現在麵對魔修,遭遇分歧,這傢夥隱藏反派的設定沒跑了。
邊上岑嶺與謝檸的態度顯而易見,玄天劍宗和四方宗那就是小說裡典型沒長歪的正道。這倆可能對魔修還有點芥蒂,不過正道的光照在頭頂。溫行雪帶他們看一圈,壓根不用什麼卜卦,估計再多兩句賣慘就能達成目標。
隻是這個山陽宗,卻是搖擺不定,不好判斷。果不其然,銀華這廝一說話,立馬優秀端水。
“明川道友所言有理,魔修時代受拘於此,若途生變卦,無論對於他們還是對於化成,都是個麻煩。”
“隻是我等也親眼所見,南荒之地不知為何環境改變。如此境況下,魔修一族確實分不出心力攪弄風雲。”
之前在落日壇論道大會的那番爭論,不少修士便是擔心魔修在南荒搞事情,然後整得天道降罰,累及無辜。然如今一看,這群人自顧不暇,哪有空腥風血雨。
卜真聽著不由“嘖”一聲。冷漠無情說魔修因果輪迴,死得其所的是他;憐憫魔修生存環境惡劣,擔心滅族的也是他。
銀華,老陰陽人了。
明川老祖顯然沒想到銀華道人來這麼一出,當場臉部扭曲,還好變得快沒抽筋。他正想反駁兩句,再掙紮著拉拉盟友,結果銀華道人又開口了。
“解開南荒封印這事山陽宗難以表態,全聽玄天劍宗決斷。”
端完水就甩鍋,全程作壁上觀。卜真太佩服銀華。想想岑嶺今天同意解開封印,無論如何魔修都會對四宗心存好感,指不定還能感恩戴德。這夥人出來後,再洗個腦,指不定就能成為隱藏後備力量。
換個結果,今日不給他們解封,就讓魔修滅絕於此。屆時無論化成其他修士知不知道,是感謝還是苛責,他山陽宗又能佔一分理。
絕。
實在絕。
明川老祖震驚,隊友陣營不明。他有些暗恨,對著謝檸道:“謝道友如何?”
謝檸從石頭上蹦下來,往岑嶺邊上一站,意思很明確了。餘非寒在邊上跟卜真站一起,看戲挺久了。眼瞧著臉色越來越來冷,隻見他向師長行禮,然後上前一步,突然看向了明川老祖。
“南荒之地環境莫名更改,全族受困。若今日我等可伸出援手卻不做,他日我輩受困,又何以期盼?”
明川老祖一愣,完全沒想到這個玄天劍宗的弟子突然話多。餘非寒平時本就少出麵,其餘幾宗長輩對他不甚熟悉。這會兒聽著也有點沒反應過來,再仔細想想那話,竟有些汗顏。
場上一片靜默中,忽有女子輕笑。卜真朝人看去,挑了挑眉。
“小朋友,不知你所言可是代表了玄天劍宗的態度?”鹿韭倚著巨石,神色慵懶。
餘非寒頷首。
卜真看他淡定的樣子,心裏沒來由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