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真眼前有兩人。一個叫周亮,短胖帶鬍渣,完美繼承水雲宗畫風,正是他們八長老。白天跟餘非寒咬耳朵時,據說是和光的親師兄。邊上那個人淡如菊,任東西南北風也吹不亂的,就是山陽宗大長老孟浮子。先前在藍花楹宴上,卜真和他有過一麵之緣。
“哪個——”周亮話卡一半,突然開始呸呸呸,“什麼、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孟浮子那邊也失去了仙人之姿。他彎腰捂住口鼻,一陣猛咳。原來不知何時,扶潮洞中黃土飛揚。倆人一時不慎,叫那土落了滿頭滿身不說,部分更是直接入了口鼻。
噗嗤噗嗤,吃土進行時。
若是一般的沙土還好,兩人使用靈力,化作一陣風往別處吹就行。然而這飛起來的土不知怎麼回事,好像看準這倆人似的,誓要黏住。
“啊呸——”
“可惡!實在可惡!”
周亮上躥下跳,鬍子沾了一堆黏糊糊的濕土,氣到裂開。邊上的孟浮子手都抖了,運氣給自己清理。一時半會兒他們顧不上對麵有人在圍觀,狼狽不堪。
眼瞧著這波羞恥可以結束了,卜真默默收掉背後亂動的手。沒錯,是他在使壞。方纔這倆人害他吃土,又對小風不客氣,怎能輕易放過。
從進來時他就發現了,扶潮洞中的爛泥有一股難以忘懷的味道。沾上一點,餘香繞樑三日。
“都怪那隻鳥!”周亮忽然發言。
此言一出,連孟浮子都忍不住回問:“周道友何出此言?”
周亮甩了甩下擺,冷哼一聲:“孟道友不知。我藍洋周氏祖上有一舊說,出門遇鳥是為不詳。尤其綠鳥,更是倒黴。”
……
卜真震驚了。
世上竟還有如此精彩絕倫之說法。
糟粕,這一定是糟粕!
周亮說得頭頭是道,認真得讓人信以為真。孟浮子太陽穴在跳,他竟然有些插不進嘴。
“剛那隻鳥呢?我要把它抓了烤來吃,消災解難。”
卜真倒吸一口涼氣,水雲宗的人太兇殘了。
愛鳥人士餘非寒若在此,聽完一定要拔劍的。
好在倆人也是一宗長老,情緒來去很快。此時他們終於有空看向黑暗中的人,然後發現是卜真,雙雙一僵。
周亮頓時安靜如雞,小眼睛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孟浮子上前一步,絲毫不尷尬:“卜宗主深夜在此,不知為何?”
上前一步,卜真淡淡道:“聽說有人想本座的鳥。本座這不就與二位心有靈犀,千裡姻緣來相會了。”
周亮一噎,那綠毛鳥竟然是卜真的靈獸?夭壽了,他方纔說了什麼。孟浮子倒是無甚表情。隻要自己不尷尬,別人就不會尷尬。卜真覺得山陽宗定深諳此道。
他腦中迅速盤算了起來。他們宗主聚頭說小話還沒過去多久,手底下倆得力幹將又碰在一起,而且還是在充滿流木石的地方。這兩人到扶潮洞是巧合,還是有意?前者不多說,後者就細思極恐。
孟浮子與周亮聽卜真的話,心裏也拿不準他什麼意思。他們為踩點而來,神禾宗又是為何?
三雙眼睛對視,大家都知道彼此在瞎說。這波試探,雙方都沒得到有效資訊。
“流木石屬天才地寶,想來卜宗主也發現這裏有整一條礦脈了。”孟浮子再度出招,他眯了眯眼,“見者有份,您說可對?”
“不對!”
遠處忽然炸起一聲稚嫩冷斥,然後伴隨著悉悉索索聲響。卜真身形一閃,扶起小風。方纔他便第一時間探查過了,這孩子隻是被靈力震暈了,並未受傷。想來兩宗也不想打草驚蛇,故沒有下狠手。
“你個小魔頭,我等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周亮瞥他一眼,然後抬起了下巴。
小風扒著卜真手臂,獃獃地嚥下丹藥,然後抬起頭看向這人。她緊緊抿著唇,乾裂的表皮相互摩擦。
一瞬,眼中聚光。
她迅速轉頭,指著周亮和孟浮子就是一頓破口大罵。
“你在我家偷雞摸狗,還不允許我說話,這又是什麼道理?!”
“賊,你們是賊!”
“不要臉!”
卜真聽著頗為贊同,不過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小風啊,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他們都能在你家地盤熱心幫你分家產了,還有什麼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