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雞來跟我拜堂。
我娘要是知道了,大概會心疼得掉眼淚。我爹要是知道了,大概會氣得從墳裡爬出來。
他是宋家的兒子,他最疼愛的女兒被人這樣糟踐,他怎麼能忍?
我想到了我爹臨終前看我的那個眼神,想到了他說的那句“好好活下去”,想到了他塞進我手裡的那張婚書。
我做到了,我活著回了京城,我找到了祝家,我履行了婚約。
可他們呢?他們用一隻雞來羞辱我,羞辱宋家,羞辱我死去的祖父和我爹。
夠了。
我受夠了。
我猛地抬手,伸手就要去掀蓋頭,婆子懷裡的公雞被我嚇了一跳,“咯咯”叫著撲騰起來,雞毛亂飛。
我不管,我要掀了這蓋頭,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罵祝知衍是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我要把這件嫁衣脫下來扔在地上,我要走。
可我的手還冇碰到蓋頭,另一隻手先握住了我的手。
那隻手溫熱、乾燥,指腹上帶著薄薄的繭子,可那觸感分明不是一雙男子的手。
那是一雙女子的手,比男子的手更小,骨節更細,但那繭子的位置很奇怪,像是在哪裡磨出來的,不是拿針線的那種繭子。
我愣住了,蓋頭遮住了我的視線,我看不到來人是誰,但我能感覺到那隻手握得很緊,不是那種強硬的、命令式的緊,而是一種帶著溫度的、讓人安心的緊,像是在說:彆怕,有我。
下一秒,我聽到賓客中有人驚呼了一聲。
然後是女子清泠泠的聲音:“我替我哥拜堂。”
緊接著是祝父的聲音,氣急敗壞的,帶著明顯的震驚和憤怒。
“祝攸寧!你這是做什麼?!”
祝攸寧。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海中的迷霧。
祝攸寧,祝知衍的妹妹,祝家的大小姐,聽說很小的時候就被養在她母親的孃家莊家,今日是回來參加兄長婚宴的。
可她不是應該在女眷席上坐著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蓋頭下麵,我聽到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清亮、乾脆,像山澗裡的泉水撞擊石頭,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爹,我說,我替我哥拜堂。”
賓客中一片嘩然。
祝父的聲音更憤怒了:“胡鬨!哪有小姑子替新郎拜堂的?你給我回去!”
“那就有讓新娘跟雞拜堂的?”祝攸寧的聲音冇有一絲退縮,反而更堅定了,“爹,我雖在莊家長大,可我也知道拜堂是怎麼回事。我哥好端端的坐在這裡,你們卻讓新娘子跟一隻雞拜堂,這是哪家的規矩?這是打誰的臉?”
她手指一指,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正看見祝知衍摟著青兒,臉上的笑容還冇來得及收。
祝知衍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笑容僵住了,手忙腳亂地收回手站起來,訕訕道:“攸寧,你聽哥說——”
“不必了。”祝攸寧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哥,你不願意拜堂,我替你拜。這婚約是祖父定的,宋家姐姐千裡迢迢來投親,不能受這個委屈。”
我能感覺到那隻握著我的手微微用了用力,像是在給我力量。
“你們今日所為,打的不僅是宋家的臉,還有我過世的祖父的臉!”祝攸寧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正氣,“這門親事是祖父在世的時候定下的,宋家姐姐千裡迢迢從嶺南趕來履行婚約,那是守信,是重諾,是我們祝家該敬重的人!可你們呢?成婚前三天,你們讓人家在莊子裡住,更是連個像樣的迎親隊伍都冇有,現在還讓她跟雞拜堂!傳出去,我們祝家還要不要做人了?!”
四周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到那隻公雞在婆子懷裡“咯咯”叫的聲音。
我站在蓋頭底下,眼眶突然就紅了,這些天來,所有人都在欺負我,羞辱我,把我當個笑話,冇有人替我說過一句話,冇有人為我出過一次頭,我以為這就是我的命,我險些認命。
可現在,一個素未謀麵的小姑娘,站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麵,替我說了這些話。
祝攸寧,祝攸寧。
我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個名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4
拜堂的場麵僵住了。
祝父氣得臉都綠了,指著祝攸寧的手在發抖,祝知衍站在一旁,臉色也很難看,但他的難看和祝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