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吃得太飽了,打算下床活動活動。
裴行玉怕她有什麼不對,緊張地盯著。
但他發現,他還是低估了她的強壯。
程意像個沒事人一樣,在帳篷裡走來走去,甚至單手把孩子的搖籃提起來掂了掂。
想起她生產過程中一聲疼都沒叫,裴行玉皺眉提醒道:
“你可莫要逞強,女子生產後至少要坐一個月月子才能恢復。”
不過他聽穩婆說,最好是能坐夠兩月,這樣身體留下後遺症的概率會大大降低,女子日後也能免受月子病折磨。
但裴行玉也知道,要是讓程意躺兩個月,她一定會發瘋。
所以一個月,是最低最低的要求!
程意放下女兒的搖籃,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躺在床上這幾天,她骨頭都躺僵了。
一番簡單熱身運動做完,程意神清氣爽,撩起簾子就要出去。
裴行玉趕緊把她攔住,將狼尾巴做成的抹額給她戴上。
並交代:“你現在還不能吹風,隻能在院子裏走走。”
程意看他滿眼擔憂,輕鬆一笑:
“放心,我心裏有數。”
走出帳篷來到院中,正好一縷夕陽照進山洞。
程意站在瞭望口前,能看到大雪已經停了,厚厚的一層積雪鋪在山洞口,橘紅的殘陽灑落在積雪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程意靜靜看了一會兒,再回到帳篷時,發現裴行玉跪在床邊,一手輕輕搭著孩子的包裹,一手枕在頭下,已沉沉睡去。
聽見動靜,裴行玉立馬睜開眼,眼中的紅血絲清晰可見,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感。
程意可憐地看著他,低聲說:
“你快上床好好睡一覺吧,孩子我來照看。”
裴行玉不放心,嗓音沙啞問:“你行嗎?”
這次換程意說那句話了。
“我是個女人!”她學著他先前的語氣,高聲說道。
包裹裡熟睡的小傢夥被嚇得身子一抖,眼皮動了動,眼看就要醒來。
程意快步走到床前,把她抱起來,像模像樣地掂了掂,還真被她哄好了。
裴行玉見她真的可以,無奈一笑,爬上床,沾枕便睡死過去。
程意看他那副慘樣,忍不住笑了兩聲,低頭對懷裏的包裹說:
“你是我生的,我什麼都不用做你就是我的孩子,但你阿耶不一樣,他必須得做這些事情,照顧好我母女倆,才能證明你是他的孩子。”
忽然想起來,還沒給孩子取名。
程意看著懷裏的小傢夥,認真地想了三秒鐘。
“叫你照吧,照,明也。從火,昭聲。”
寓意光明、照耀、明察,帶來光亮、驅散黑暗,象徵智慧和秩序,希望與生機。
“程照、程照......照兒、照兒,真好聽!”
程意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取名天才。
看看,孩子都開心得睜開眼了,聽見她叫照兒,立馬張開了嘴......
“哇哇哇!”
哦,原是餓了。
一回生二回熟,程意自然的撩起衣服,讓自己的女兒吃頓飽飯。
但可能是和羊奶味道不同,小傢夥已經習慣羊奶,居然別開頭不吃。
程意危險地眯起眼睛,把這張倔強的小臉輕輕掰回來。
“有得吃就不錯了,你還挑食。”
程照雖然剛出生沒幾天,但生物直覺讓她感受到了危險,求生本能爆發,大口大口吃起來。
程意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瞧瞧,這麼小就這麼識時務,長大後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裴行玉睡足了覺,精力終於恢復過來。
得知女兒已經有了大名,裴行玉心裏有點失落,但程照這個名字他也覺得很好。
“我聽她們說,孩子年紀小受不住太大的名,要不再給她取個小名?”裴行玉和程意商量道。
他看著包裹裡的孩子,帳篷裡開著暖燈,溫暖如春,帳篷外還燒著一盆旺旺的炭火,孩子一張小臉睡得紅撲撲。
裴行玉初為人父,滿腔父愛,看孩子怎麼看都看不夠。
程意捏捏小孩兒的翹鼻尖,認真思考起來。
“聽說賤名好養活,鐵花、牛蛋、狗剩......”
“停!”裴行玉趕忙打斷她。
他絕不可能讓自己的女兒叫這種名字。
程意聳聳肩,“那你自己想。”
自己想就自己想,裴行玉求之不得呢。
孩子生下來六斤六兩,要不叫六六?
程意白他一眼,“你乾脆再加個六,六六六算了。”
裴行玉無語地深吸一口氣,叫程意不要乾擾自己,他又從女兒出生時的天象下手。
孩子生在雪天,一出生大雪就停了,天空也放晴了,是大吉的徵兆。
“要不叫阿吉?吉祥如意,也是很好聽的。”裴行玉還是沒忍住看向程意,期待她的反應。
程意撇撇嘴:“還不如叫如意呢,如意如意,如我心意!”
裴行玉搖頭,“那就和你的名字叫重了。”
程意無語地站起身,示意他慢慢想,她出去燒點熱水擦洗擦洗。
生產時流汗太多,這幾天都躺著,身上黏糊糊的,頭髮也特別癢,再不收拾一下,她都要餿了。
裴行玉不敢讓她一個剛生完的產婦去忙活,把女兒包裹往她懷裏一塞,“我去。”
帳篷裡暖和,擦洗不怕受涼,裴行玉也不再一一遵守穩婆教的什麼產婦月子裏不許擦洗碰水的規矩。
興許是人家柴火緊張,纔不讓產婦擦洗呢。
下雪前,裴行玉和程意就收集了足夠的柴火,碼了整整一麵牆。
裴行玉取柴生火燒水,看著窗外的皚皚白雪,福至心靈,忽然想到一個特別好的小名。
“雪球!”
圓圓滾滾的雪球,聽著就生動可愛。
裴行玉越想越興奮,口中默唸了幾聲,每念一次名字,他眼前就會浮現出女兒那圓乎乎的小腦袋,還有肉嘟嘟的小臉。
“娘子!”
當即水也不燒了,激動地衝進帳篷裡說:
“雪球,小雪球,我給小傢夥想的小名好聽嗎?!”
程意先看了眼包裹裡的娃,很好,沒有被她阿耶這激動的大嗓門給吵醒。
這纔跟著唸了一遍“雪球”這個小名,別說,還蠻順口的。
對上裴行玉期待的目光,程意沖他豎起大拇指,
“這個小名很不錯。”
比什麼六六吉祥的特別多了。
裴行玉燦爛一笑,一口整齊的白牙晃得程意直眯眼。
她稀罕地看著眼前這個笑得跟個單純大男孩似的郎君,沒想到他還有這麼開朗的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