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今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都要早。
陰沉沉的天空,細細的雨絲和寒風混雜在一起,嗚嗚往人身上吹。
程意二人進山前穿的是夾襖,現在已經防不住這股十月寒風。
夫婦二人入城後從主街一路打馬行來,沿街商鋪早就沒有六月初到長安城時的繁華喧鬧。
坊巷裏人聲稀疏,坊市、集市全部停業,商鋪關門閉戶。
城中隨處可見餓倒在街巷的貧民,街頭餓殍不斷。
有訊息稱,外地通往長安的漕運、商路已經徹底斷絕,糧食根本運不進帝都。
一路行至延壽坊,程意遇到乞討貧民不下十次。
要不是她和裴行玉騎著大馬,手中還有劍,這些貧民早就上來搶了。
黃巢軍即將攻入洛陽東都的訊息在城中傳得沸沸揚揚,宰相、大臣們卻拿不出任何禦賊對策。
官府權威在百姓們心中逐漸崩塌,長安城內治安也亂了。
地痞流氓放肆劫掠鄰裡,坊中百姓家家戶戶加固門窗,白日裏街巷也少有人行走。
昔日車水馬龍的帝都,安靜得令裴行玉發毛。
所幸夫婦倆還是順利回到了延壽坊的小院中。
早被夫妻倆搬空的小院裏,除了能燒火的門窗木料,什麼也沒有。
來了幾波賊人光顧,但也隻是搬走主屋的門。
快半月沒回家,程意發現自己對延壽坊內這間小院已經沒什麼留戀。
裴行玉驚喜發現,後院那顆巨大的烏桕樹結果了。
果殼爆裂,露出裏麵白色的蠟果,像是長了一樹的爆米花。
不過這玩意有毒不能吃。
但它結的白果上附著的皮油可以取出蠟,是製作白蠟燭的天然原料。
裴行玉同程意商量:“我想用這些烏桕籽做些蠟燭,留著咱們自己用。”
家裏燒的還是油燈,煙大熏眼睛不說,也不耐用,亮度還暗。
市場上的蠟燭賣得不便宜,貧民家中捨不得用,至少得是小富之家纔能有那個財力支撐日常消耗。
郎君雖然摳門,但也是為自家省錢不是嗎。
程意點點頭,“好啊。”
她好奇問:“怎麼做?需要我幫忙嗎?”
這次裴行玉不跟她客氣,讓程意去給他找竹子做竹筒。
“還有呢?”
裴行玉搖搖頭,“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你就負責看家護院吧,這城裏越來越不安寧,等做完這批蠟燭我們就進山。”
程意也覺得現在的長安城無聊得很,想逛街都沒商鋪,想買點東西,要麼價格暴漲要麼限購。
這才離開十多天,鄰居都搬走了大半。
雖然從前大家也沒多親近,但程意還是挺喜歡對門那個茶肆店主的,他總能給她帶來許多八卦訊息。
回城第一晚,夫妻倆睡得並不安穩。
東巷半夜傳來打殺聲,一夥盜匪闖入富人家,搶錢搶糧還把一家老小都給殺了。
富戶鄰居被驚動,大喊抓賊,引來坊中巡查守衛,雙方一番武鬥,兩敗俱傷,最後盜匪還是跑了。
本來就人心惶惶,現在盜匪都如此猖獗了,就連坊中守衛都得想辦法自保。
但外麵不管怎麼動亂,身居家中的程意和裴行玉還是該幹嘛幹嘛。
深夜,程意神不知鬼不覺奔出延壽坊,去隔壁的光德坊慈悲寺,偷回來兩捆苦竹。
用烏桕籽製蠟的步驟其實很簡單。
但秘方掌握在蠟商手中,絕不外傳,形成了知識壟斷,普通平民根本不會知道。
要不然隻需每年種下幾顆烏桕樹,家家戶戶都能點得起蠟燭。
裴行玉把後院烏桕樹上的烏桕籽全部摘下,去殼隻取裏麵的白籽。
原料備好後,倒入鐵鍋中加水用大火煮沸,煮至蠟皮發軟可脫。
隨後撈入石臼輕舂,或置於竹篩上揉搓,使得蠟質脫落下來。
得出的粗蠟入鍋再煮,用紗布濾去雜質,靜置冷凝成白蠟塊。
最後兩步是關鍵。
一是白蠟塊入鍋用文火熔成清蠟油,火候要把控好。
二是放置麻芯。
竹劈兩半後水煮去粘性,將兩半竹筒箍緊,底穿小孔,放入麻芯,堵牢,芯居正中。
這一步做得好壞,關乎一根蠟燭是能充分燃燒完,還是燒到一半就滅。
麻芯放好後,蠟油緩入竹筒,靜置冷透。
待蠟液徹底凝定,拆開竹箍,分開筒身,一支支瑩白蠟燭便脫胎而出。
最後修齊燭芯便可使用。
裴行玉從後院這棵烏桕樹上取了五十斤籽,做出一百二十支規格3*20厘米的白燭。
這樣一根蠟燭,鋪子裏要賣10到15文。
無風的情況下,能穩穩燒上兩個時辰。
雖然累了好幾日,但裴行玉換算了下這批蠟燭省下的錢,就覺得值了。
當晚,家中的油燈撤下,裴行玉在屋裏點上了蠟燭。
燭光比油燈亮多了,程意能清楚看到裴行玉的五官細節。
柔和的燭光自帶一層磨皮效果,麵板上的毛孔全部消失不見,光滑如玉。
她沒忍住伸手摸了摸裴行玉的臉,看著他完美的精緻五官,真心誇道:
“五郎,這次你真是做了個好東西。”
她直勾勾的眼神毫不掩飾對他的慾望。
裴行玉受不了她這樣的注視,別開臉拿開她的手,提醒她正經些。
程意低頭看著自己穿得整整齊齊的衣衫,不解問:
“我這還不正經嗎?”
裴行玉瞪了她一眼,要不你看看你的手摸在哪兒呢!
程意瞅了瞅自己的手,又撇了撇掌下的翹臀,不解氣地緊抓了一把。
“程!意!”
裴行玉怒吼一聲,少見的暴跳如雷。
程意立馬雙手搭在膝蓋上,身姿坐得筆直,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裴行玉心底的火卻越燒越旺,要不是殘存的理智告誡他現在不能放縱她,他不敢保證自己今日還能不能忍。
裴行玉大步衝出屋子,在院子裏吹了好一會兒冷風,洶湧的情慾這才平息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自從被程意帶著沉淪過,腦海中就總會浮現那些令人羞恥的畫麵。
有時他明明什麼都不想,畫麵突然就鑽進腦子裏,揮之不去,煩不勝煩。
程意瞄了眼站在門口吹冷風的裴行玉,關心地試探道:
“五郎,夜深了,我們回房吧?我有很多新鮮的法子,咱們可以一起探討探討......人總憋著會憋壞的。”
裴行玉回頭看她,程意一臉真誠,彷彿真的隻是想幫他解決困擾。
裴行玉絕望地閉上眼,閃身進了煉金室。
他決定了,以後就睡在煉金室裡,眼不見心不亂。
程意看著空蕩蕩的院落,無奈聳肩。
她真的是好心,五郎怎麼就不信呢?
唉~,又是不得雙修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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