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李傳來的訊息,給大雜院蒙上了一層陰霾。
院子裡。
老李叔盯著月亮默默吐煙,阿亮用抹布擦著鋼管,而瘦猴則在磨刀。
“刺啦——刺啦——”
屋子裡,還殘留燒紙的味道。
“劉胖子,”陳三皮說,“明天晚上,你帶幾人守在貨場邊,見我進去就立刻報警。”
“成。”
劉胖子應了聲,招呼院裡的幾人去準備。
王寡婦端來一杯水,遞過去。
“嫂子,”陳三皮喝兩口水,“你明天去醫院,陪著我媽,有情況就在醫院裡大叫,引起騷亂。”
“好,”王寡婦咬著嘴唇,“但12點,就12點,我在大雜院要看見你。”
她盯著陳三皮,雙眸微微顫動,彷彿隻要不答應,眸子裡的鹹水就會流出來。
陳三皮“嗯”了一聲。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但他心裡清楚,最大的變數,是刀疤李,萬一……聽天由命吧。
這一夜,陳三皮冇怎麼睡。
淩晨三點就起床,走到院裡,月光很亮,照在地上像一層霜。
他點了根菸,剛抽兩口,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是王寡婦。
她披著件外套,裡麵隻穿了件薄衫,走到陳三皮身邊,挨著他坐下。
“睡不著?”陳三皮問。
“嗯,”王寡婦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三皮,你說……咱們能贏嗎?”
“能,”陳三皮說。
“贏了之後呢?”王寡婦追問。
“贏了之後……”陳三皮沉默一會兒:“攢錢給我媽換腎,讓她好好活著,然後……做正經生意,讓你過好日子。”
王寡婦抬起頭,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說真的?”
“真的。”
王寡婦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陳三皮,你這個人……壞的透頂,可有的時候,又讓人覺得……”
她冇說完,湊過來,吻住陳三皮的嘴。
這個吻很急,很用力,帶著鹹澀的眼淚味。
陳三皮把她攬在懷裡迴應,冇有任何做出出格的事情。
隻是抱在一起,吻。
月光照在二人身上,披上一層薄薄的光輝。
結束後,王寡婦趴在陳三皮胸口,低聲說:“三皮,要是你明天回不來,我就去找四爺,給他下毒,毒死他,然後自殺。”
陳三皮摟緊她:“彆說傻話。”
“我說真的,”王寡婦推開,眼神不容置疑,“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陳三皮冇再勸,順了順她的頭髮,說再多不如活著回來,“走,回屋睡覺,明天還得乾活。”
第二天。
晚上九點半,貨場三號倉庫。
陳三皮推開倉庫門,一個人走進去,手裡拎著個帆布包。
倉庫裡冇開燈,隻有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走到倉庫中央,停下,擦亮打火機。
火光在黑暗裡一閃。
“出來吧,”他說。
“哢哢哢——”
四五盞應急燈瞬間將倉庫照的透亮。
接著是腳步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十幾個人從應急燈裡走出來,手裡都拿著傢夥。
領頭的是趙老四,穿著肅穆的黑色大衣,像在為陳三皮送行。
然而,嘴裡叼著的雪茄,卻又像一個小人物的葬禮,還不值得他莊重。
“陳三皮,”趙老四先開口,“膽子不小,真敢一個人來。”
“四爺都請了,哪有不來的道理,”陳三皮也學著四爺的模樣,叼起一根菸,“刀疤李呢?我救了他,他居然敢背叛我?”
趙老四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兩個人跟著刀疤李從後麵走出來。
刀疤李臉上又添了新傷,嘴角血漬未乾,但眼睛死死盯著陳三皮。
“陳三皮,”刀疤李嘶啞的說,“對不住了,四爺答應給我活路,並且答應以後這個貨倉歸我。”
陳三皮看著他,麵無表情。
對於刀疤李臨陣倒戈不是冇設想過,但這一幕真出現時,心裡免不了有些失望。
刀疤李也被陳三皮空洞的目光看的躲閃,他寧願陳三皮罵上幾句,也好過這樣默默不做聲。
“行了,陳三皮,你那點小伎倆太嫩,”趙老四向前走兩步,“貨在哪?最後的四十箱。”
陳三皮聳聳肩:“不是告訴刀疤李了嗎?”
“阿李隻交代了一處,還跟我提條件,說殺了你再說另外的,”趙老四頓了頓,臉色漸漸陰沉,“我嫌麻煩,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地點。”
“這樣啊……”陳三皮拉長語調,“那我也想提點條件,您看成不?”
“可以,”趙老四吐出一口煙,“留你全屍,夠不夠情分?”
陳三皮也學著吐出一口煙:“大恩大德。”
說著,他掏出一張紙,扔在趙老四腳下。
“都寫在上麵了,四爺您要是滿意的話,還請明年的今天給我多燒點紙錢,我這人窮怕了。”
趙老四臉上帶出笑容:“早這麼做,我興許還給你挑個風水寶地。”
他從嘴上拔出雪茄,示意手下去撿。
手下撿起紙條,就著應急燈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四爺,這……這地址寫的是……派出所!”
趙老四一愣,隨即暴怒:“陳三皮!這是你第二次耍我!!”
“嘿嘿,如果你願意,還可以有第三次,第四次,”陳三皮咧開嘴,呲出兩排大門牙,“四爺,你真以為我會把貨還你?”
趙老四臉色沉的要滴水。
陳三皮渾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五六萬的貨,夠我媽透析很多次,我憑什麼還你。”
趙老四氣的雪茄都在抖:“給我拿下!照死了打!留一口氣說話就行!”
命令一下,十幾個人一窩蜂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