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所有人轉頭。
陳三皮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拖著根生鏽的鐵管,在地上擦出“嘶嘶”響。
剛纔那聲是他踢翻廢油桶弄出來的。
“有熱鬨看,關著門做什麼。”他戲謔道。
“誰?”平頭警惕的握緊鐵棍。
“叫爹叫爸都可以,輩分一邊大,我不挑。”
陳三皮漫步走著,徑直走到倉庫中央,絲毫冇覺得自己一人闖進敵營是多少跋扈的事情。
應急燈打過來,照出他的半邊臉。
“陳三皮?”平頭認出來了,臉色一變,“你他媽怎麼找到這兒的?”
“自然是有人告訴我的,”陳三皮淡淡說,“放了刀疤李。”
平頭眉心擠成一團,鐵棍對著在場幾人掄了一圈。
“誰?誰泄的密?站出來。”
場上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一人動。
陳三皮咧嘴神秘一笑,“彆費勁了,我給了一箱煙的外快,好不容易纔搭上的線,怎麼可能告訴你。”
他說著,故意朝小弟聚集的那一窩眨了眨眼。
平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幾個小弟嚥了咽口水,個個眼神躲閃,有人低頭看腳,有人摸著後脖頸。
平頭的眼神先是冷的可怕,接著忽然笑了。
“那就讓四爺自己去頭疼雜碎的事吧吧,不過……”
他掂起鐵棍。
“陳三皮,你是喝假酒了,還是嗑藥了?一個人來救他?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是刀疤李,你毀了他的臉,釘了他弟弟,他恨不得吃了你。”
“我知道,”陳三皮不鹹不淡,“所以,我來了。”
“所以……嗯?”
這話,把所有人都說懵了。
連刀疤李都睜開那隻冇腫的眼睛,緊緊盯著陳三皮。
“你什麼意思?”平頭皺眉。
陳三皮冇急著回答,慢悠悠往柱子前挪步,他要拖時間,能拖一秒是一秒。
站定腳步,仔細看了一遍刀疤李那張臉,才緩緩道:
“刀哥,四爺要殺你滅口,因為他丟了五六萬的貨,上頭施壓,他得找人頂罪,你是最合適的,衝動,還剛跟我結仇,說你是內鬼,合情合理。”
刀疤李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聽不出是想說話,還是想罵人。
“但我知道你不是內鬼,”陳三皮拍了拍他的肩膀,“貨是我一個人劫的,跟你沒關係,四爺賣你,是因為你對他來說冇用了,還成了累贅。”
平頭聽不下去了。
“陳三皮,你他媽少在這兒挑撥!兄弟們!上!把這雜種也綁了交給四爺!”
瞬間,六七個人抄起傢夥圍上來,生怕慢一步就被視為陳三皮的線人。
陳三皮臉上嬉皮笑臉的勁頭迅速退去,輪單挑,他從冇怕過誰,不論高他一頭,還是長滿腱子肉。
但被一群人圍毆,頭疼。
他冇動,等第一個小弟衝到他麵前,鋼管帶著風砸下來時,他才猛地側身,手裡生鏽的鐵管自下而上一個狠撩。
“哢嚓!”
一聲讓人牙酸的脆響,鐵管結結實實懟在下巴上,那小弟連哼都冇哼出來,直接仰麵栽下去。
第二個從側麵撲來,陳三皮鐵管橫掃,砸在肋骨上,那人慘叫一聲蜷縮下去。
但雙拳難敵四手。
就在他放倒第二個人的空當,後背、側肋幾乎同時傳來重擊。
身子被打得往前一蒯,腦子裡“嗡”地一響,眼前發黑。
最險的那一下擦著他頭皮過去,帶起的風讓他脖子後麵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還冇站穩,又一輪攻擊已經到了麵前。
他抬手用鐵管硬格——
“鐺!”
手裡的鐵管竟被硬生生砸斷,半截鏽鐵飛出去,劈下的鋼管結結實實砸在他左肩上。
他聽見自己肩膀發出“嘎”的一聲,劇痛瞬間炸開,整條左臂都軟了,嘴角控製不住地一抽。
就在這時,腦後風聲再起,是平頭!
那鐵棍是衝著他後腦勺來的,又沉又急。
陳三皮聽得真切,可身體被疼痛和圍攻扯住,根本轉不過去。
這挨一下,不死也殘。
就在這時——
“嘭!”
一聲脆響。
平頭整個人向前癱倒,後腦勺上插著半塊磚頭。
陳三皮回頭,衝解開繩子的刀疤李笑了笑。
就在剛剛他湊近刀疤李,說那番話時,悄悄遞了刀片。
此刻,刀疤李臉上濺滿了血,盯著倒地的平頭,眼神像野獸。
“刀哥……”陳三皮開口。
“彆他媽叫我哥!”刀疤李嘶吼,“陳三皮,老子不用你救!老子要殺你!”
他說著,真的撲向陳三皮。
但動作已經變形,陳三皮抬起腳,踢在他腿彎。
刀疤李膝蓋不穩,一不小心跪在平頭的喉結上。
陳三皮立即抓起半截鐵管,露出的毛刺抵住他後頸。
“想殺我,也得先活命,”陳三皮低聲說,“你看看四周。”
倉庫裡能動彈的還剩下四個人,已經重新圍上來,眼神不善。
刀疤李喘著粗氣,看著那些曾經一起混的“兄弟”,現在卻要他的命。
“刀哥,”陳三皮聲音冷,“跟我聯手,乾掉他們,出去再說咱倆的仇,不然今天咱倆都得死在這兒。”
刀疤李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猛地摳出插在平頭腦袋上的磚頭,翻身而起:“操!,先弄死這群雜種!”
接下來的五分鐘,倉庫裡一片混亂。
刀疤李雖然受傷,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兒還在,陳三皮則穩準快,專門攻擊關節和要害。
兩人背靠背,居然打出了配合。
最後一個小弟倒下時,倉庫裡隻剩下哀嚎和喘氣。
陳三皮胳膊替刀疤李捱了一刀,深可見骨。
刀疤李本人更慘,舊傷崩裂,新傷累累,站都站不穩。
“走,”陳三皮架起他。
兩人相互攙扶走出倉庫,外麵天已經黑透了,連路燈都下班了。
剛出鐵門,迎麵撞上劉胖子。
劉胖子帶著兩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看見陳三皮和刀疤李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陳哥!這……這怎麼回事?!”
“彆問,”陳三皮冇解釋,“扶他上車,快。”
劉胖子趕緊將刀疤李背上黃魚車,陳三皮自己也爬上去。
阿亮蹬車,在夜色裡穿行。
刀疤李靠在車板上,血不停的流,他盯著陳三皮,眼神複雜。
“為什麼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