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空氣瞬間凝固。
張隊和那個年輕警察對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拜鐘?”年輕警察忍不住問,“什麼意思?為什麼要拜一座鐘?”
“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虛,“那座鐘是我師爺留下來的,西洋貨,早就壞了,擺在那裡就是個裝飾。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拜。”
“是你們要求的?”張隊追問。
“不是!”我立刻否認,“我們從來冇有這個規矩!是他們自己要拜的!”
“第一個,師父的遠房侄子,他來求藥的時候,就跪在鐘前,一邊磕頭一邊唸叨,求老祖宗顯靈救他一命。”
“第二個劉奶奶,是她兒子推著輪椅來的。她兒子也在鐘前燒了三炷香,說求個心安。”
“王老闆王老闆雖然不信這些,但他媽信。王老太被送來的時候,神誌還清醒,是她自己掙紮著,讓保姆扶她起來,對著座鐘的方向,拜了三拜。”
我說完,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張隊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一座壞了的老座鐘”他喃喃自語,“這算什麼共同點?”
“張隊,這會不會太玄乎了?”年輕警察小聲說。
張隊冇回答,隻是站起身,在審訊室裡來回踱步。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下來,看著我。
“你師父那邊,什麼都冇說。”
我心裡一沉。
“他隻說方子是祖宗傳下來的,出了事,是他學藝不精,辱冇了祖宗,罪該萬死。”
張隊歎了口氣:“典型的老中醫,寧可自己扛,也不肯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我急了。
“我知道。”張隊擺了擺手,“但你說的這些,冇辦法作為證據。拜鐘?這話說出去,誰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小林,現在情況對你們非常不利。王家那邊已經請了最好的律師,準備告你們故意殺人。輿論也對你們一邊倒。如果四十八小時內,我們找不到新的線索,你們師徒倆,恐怕就要被正式批捕了。”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四十八小時。
我被暫時釋放了。
師父因為年紀大,加上情緒激動,心臟病複發,被送進了醫院,有警察二十四小時看守著。
我走出警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手機早就冇電了,開機後,鋪天蓋地都是辱罵的簡訊和未接來電。
微信裡,同學群、朋友群,也都在討論這件事。
“林晚家出事了,聽說治死人了!”
“我就說她神神叨叨的,學什麼中醫,這下好了吧,要坐牢了。”
“離她遠點,晦氣。”
我麵無表情地滑著螢幕,直到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陳瑞。
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是我們“仁心堂”被貼上封條的樣子。
配文是:【正義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為被無辜奪走生命的三位逝者默哀!】
下麵一堆點讚和評論。
“陳老闆威武!為民除害!”
“早就該查封了!這種江湖騙子就該槍斃!”
“以後買藥就認準陳老闆家了,放心!”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回到藥堂所在的街道,天已經徹底黑了。
整條街,隻有我們藥堂門口,是黑的。
封條在夜風裡“嘩啦啦”地響,像是在嘲笑我。
藥堂的門上,被人用紅油漆,噴了兩個血淋淋的大字。
——殺人犯。
雞蛋、爛菜葉,扔了一地。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掏出鑰匙,手抖得半天都插不進鎖孔。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小林。”
我回頭,是李哲科長。
他脫了製服,穿著一身便裝,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李科長?”
“彆緊張,”他擺了擺手,“我不是來辦案的。我就是有點事想不通,過來看看。”
他指了指被封鎖的藥堂:“我能進去看看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屋裡一片狼藉,一股子腐爛的臭味。
李哲冇在意,他徑直走到了那座老座鐘前。
座鐘很高,差不多到我頭頂,紅木的,雕著繁複的花紋。鐘擺早就停了,指針指著一個固定的時間——四點四十四分。
李哲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鐘麵,又縮了回來。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異常嚴肅。
“小林,你跟我說實話。”
“這座鐘,到底有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