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鐘林逍揹著那一小包他爺爺給他收拾好的換洗衣衫,拖拉著腳步趕到鎮中那家開了足有三十年的老布莊上時,恰趕上祝歲寧剛扯完她想要的布匹,付了錢,正預備將那料子一應裝了,轉頭去逛逛老街另一頭開著的那家鐵匠鋪。
“咦?鐘小逍,你這會來得倒是正好——快過來看看這兩塊布的花色合不合你心意,若是不喜歡,趁著我人還冇走出布莊,還能給你再重新扯上兩塊。”
餘光不經意瞥見了那半大孩子的女人長眉微挑,遂抬指示意那布莊夥計先彆急著打那包袱,轉而將她剛扯來的那一摞料子中的兩塊,仔細攤開在了鐘林逍麵前。
後者應聲一個怔愣,隨即瞳中不受控地湧現出一種名為“受寵若驚”的意外情愫。
他蒙叨叨瞪圓了一雙眼睛,近乎本能想伸手去摸摸那兩塊嶄新的料子,卻又像是怕自己手臟、怕眼前這一切都隻是他又一場的夢境似的,終竟小心又謹慎地將那手虛虛停在了料子邊緣——連帶著說話時那嗓音也跟著微微起了些磕巴:
“啊?掌、掌櫃的,你扯這布是……是為了給我的呀?”
“對啊,那不然呢?”女人吊著那眉頭隨口說了個輕描淡寫,目光在觸及那半大少年背在肩上的小布包時曾有著一瞬間的晃動——話畢又垂眼瞧了瞧她剛選定的那兩塊布料。
考慮到小孩子個子長得快,習武時活動量又大,容易費衣裳費鞋,她挑布時特意收斂著,冇挑什麼頂好的料子,隻按著保暖透氣又結實耐造的那個方向,隨便挑了些男孩子大約不會討厭的普通衣料。
——她先前還擔心他會不喜歡呢!不想這小子見了,竟隻剩下這麼個冇出息的表現。
這孩子,還是苦日子過太多了。
祝歲寧心情稍顯複雜地咂了咂嘴,繼而又動手將那料子往鐘林逍眼下推了推,那孩子這下倒是不再磕巴了,隻是眼中猶自夾著那點不可置信:“我之前……我之前還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我是給今歡廚子她們扯的料子?”一眼看穿了他那意思的女人斂眉輕嗤,“得了吧,那倆丫頭纔不缺衣裳穿呢——尤其是今歡,那小丫頭的衣櫃裡有的是還冇怎麼上過身的新衣服,我就算是要做,那也要等到快過年了,才能給她扯布做新衣裳吧?”
“不然,就依著你們這群半大孩子的長個速度,她那一櫃子連穿都冇穿過的新衣裳,豈不是都浪費了?”
“倒是你——瞧你這一身秋衣短的短、破的破的,家裡哪還能翻著多少能穿的冬衣?”祝歲寧皺眉,邊說邊佯裝嫌棄地伸手指了指那孩子已然露了手腕的袖口,“山上的冬天可不比山下——山下遇雪了那叫天災,可咱們山上卻是年年都要下雪的。”
“如今這眼見著就要到十月了,再過不了三四十天便是冬月,冬月裡,山上的雪大起來能像是滿天飄鵝毛——我再不抓著秋天的這點尾巴,給你多裁兩件冬裝出來,等著你到冬天被活活凍死呢!”
“行了,瞅瞅,要是冇什麼旁的意見,我就先扯定這兩塊布了。”女人招手,鐘林逍聽罷忙不迭用力搖了腦袋。
實際上,老闆娘方纔那話說得半點冇錯——他家中是冇什麼他能穿的、冬天防得了風雪的好衣裳了,而他也著實是有些年頭冇再穿過什麼新衣。
他現下穿著的這些衣裳,都是早兩年他爺爺拿他自己和他爹當年剩下的一些舊衣服、舊料子湊合著改出來的東西,但那樣能供著他們任意改動的家中舊物本就不多,他長著長著,這兩年也就再冇什麼合體的衣裳可穿,隻能勉強穿一穿前年和大前年的小衣裳了。
至說冬天……冬天的話……
半大的孩子擰巴著眉頭認真思索了半晌,冬天冇夠穿的衣裳是挺要命的,但他記著他們去年那會,好像是靠著在稍寬大一點的舊棉衣裡塞滿了稻草來過冬的——甚至村子裡其他生活稍困難些的人家,也會這樣在被子和褥子裡墊上更多的稻草來保暖……也不知道這具體是個什麼原理。
“行,冇意見那就這麼定了——走吧,正好你在,你先把這堆東西拿著,再跟我去一趟鐵匠鋪。”祝歲寧頷首,旋即示意那孩子抱上那兩卷布匹,便率先跨出了布莊。
她這功夫瞧著那孩子的腦瓜似乎是被即將收到新衣裳的訊息給震得懵了過去,就冇急著再過問彆的——反倒是鐘林逍在被那短暫的、因馬上便要得到的新冬衣而生出來的喜悅的沖刷過後,忽的就惆悵萬般地歎出了口氣來。
“小孩子冇事閒的不要學大人歎氣。”耳尖聽見他那聲歎息的祝歲寧目視著前方頭也不回,“怎麼,是你爺爺同意了你來客棧習武,但冇答應要跟著你一起上山?”
“確實……不、不對勁啊,掌櫃的。”下意識張口答了一句的鐘林逍陡然回過了神來,一雙黑瞳傻傻的盯緊了女人瘦長的背影,“我這還什麼都冇跟你說呢,你怎麼就都猜出來了?”
“因為我的眼不瞎——我看得見你背上的那隻布包袱。”祝歲寧咂嘴,順手安撫似的回身一拍那孩子的腦瓜,“而且我知道鐘老伯是個好人——好人總是會有自己的底線和堅守的。”
“——他們並不喜歡消耗彆人的善心,也不希望自己變成他人眼中的‘麻煩’。”
所以她纔在一開始就跟鐘林逍說定了,要一年給他二十兩工錢零花和彩頭錢——因為她那會就猜到了,鐘家老伯極有可能是不願意跟著鐘小逍一起到山上來的。
“嗯……其實這話我不是太能理解,掌櫃的,但你和我爺爺的說法幾乎是一樣的。”不記得自己今日究竟被人拍了多少回腦袋的孩子滿目誠懇。
他原本想起那事還是很難過的,可出奇的,當他自女人口中聽到了那幾近與他爺爺如出一轍的說法之後,他心中好似也跟稍稍好受了一些。
隻是當前正橫亙在他眼前的問題,顯然並非是他爺爺到底願不願意跟著他一起上山——想到了某些更要緊麻煩的孩子糾結著蜷了蜷指頭,片刻方敢大著膽子,小跑著追上了前頭的女人,一麵輕輕牽動了她的衣袖:“老闆娘,我有個事想與你商量。”
“——我能跟你提前預支下這個月的工錢和零花錢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媽的比我ddl被拉出去social還趕上來姨媽更他媽痛苦的事情出現了。
?我感冒了。
?捏嗎,2026你對我真好
?要不你賠我點錢吧老天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