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右腿死死地撐住地麵,腰腹猛地發力,硬生生把即將傾倒的身體擰了回來。
他踉蹌了幾步,才重新站穩。
懷裡的林念初被這一下劇烈的晃動驚動,腦袋無力地垂在他的肩膀上,灼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脖頸上。
陳凡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剛纔那一下,耗儘了他大半的力氣。
他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極實。
他不再去想還有多遠,不再去想身上的寒冷和疲憊。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回家。
必須把她,安全帶回家。
與此同時。
南鑼巷,蘇婉的家裡。
蘇婉整個人都快瘋了。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個已經不知道撥了多少遍的固定電話。
聽筒裡,永遠是那個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對不起……”
她猛地把電話摔回座機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她站起來,在不大的客廳裡來回走動,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每一聲,都砸在她的心上。
她後悔了。
她為什麼要說那些傷人的話?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先捅傷了女兒,再回頭紮進她自己的心臟。
她看著牆上掛著的全家福。
照片上,丈夫抱著年幼的念初,笑得溫柔。
她站在一旁,一臉幸福。
那時候,這個家是完整的,是溫暖的。
現在呢?
隻剩下她和念初,卻搞成了這個樣子。
“林博,我對不起你……”
蘇婉捂住臉,蹲在地上,眼淚再一次失控。
她該怎麼辦?
報警嗎?
離家出走不滿二十四小時,警察會管嗎?
她不停地看門口,又不停地看窗外。
小凡呢?
他去找了這麼久,為什麼一點訊息都冇有?
會不會,他也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婉的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不,不會的。
她拚命搖頭,想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她快要被恐懼和自責吞噬的時候。
“咚。”
門口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
不像是敲門,更像是用身體撞上來的聲音。
蘇婉一個激靈,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門口。
她的手抖得厲害,擰了好幾次,才把門鎖打開。
她拉開門。
門外的人,讓她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是陳凡。
他全身都濕透了,黑色的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他消瘦的臉頰往下滴落。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冇有一絲血色,看上去疲憊到了極點。
而他的背上,揹著一個人。
是林念初。
客廳的燈光,從蘇婉身後照了出去,將門口的少年籠罩其中。
他瘦削的脊背,因為承載著一個人,而微微弓著。
他站得筆直。
那一瞬間,蘇婉覺得,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少年,他的背影,高大得像一座山。
他揹著的,是她的女兒。
是她的整個世界。
“她發燒了,很燙。”
陳凡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看著蘇婉,眼神很平靜。
蘇婉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湧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彆的。
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她終於回過神,手忙腳亂地讓開路。
“快,快進來!”
陳凡揹著林念初,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了屋裡。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沙發旁,彎下腰,想把林念初放下來。
可他實在是太累了。